第16章 嬤嬤上門藥粉變麵粉
辰時。
冷院大門自外被猛地推開。
門板撞在牆面上,悶震得窗欞輕顫。
林知晚歪在床上,嘴角垂著口水,雙眼眯成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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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之下,她悄悄探向枕下鐵盒。
一片冰涼。
已經整整五天沒有動靜。
上次通訊,姐姐咳得幾乎喘不上氣。
通訊中斷時鐵盒沒有瞬間冷卻,反而殘留一絲餘溫。
冷卻期越來越長,不安在心底不斷蔓延。
周嬤嬤跨進門。
身後跟著三人。
二房夫人身邊管事嬤嬤劉氏走在前,一身藏青褙子,捏著帕子,站在門檻處,不再往裡邁步。
兩名粗使婆子跟在後,一人提木桶,一人拿掃帚。
「例行查驗。」周嬤嬤聲音平穩,字字清晰,「冷院偏僻,老夫人擔心下人偷懶懈怠。」
她目光越過青黛,直直落向屋內床鋪。
青黛從井邊起身,手裡還攥著濕衣裳,面色發白:「周嬤嬤,小姐尚在病中.」
「病中更該查驗。」周嬤嬤抬腳走入正屋,「若是有人趁著小姐病重,往屋內藏些不乾不淨之物,真出了事,你擔得起罪責?」
一名粗使婆子上前,扣住青黛手臂。
周嬤嬤推開正屋門,徑直走到床邊。
林知晚含糊地哼了一聲,眼神渙散,像被這陣仗嚇呆。
周嬤嬤瞥她一眼,唇角扯出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意,是篤定。
她掀開被褥。
指尖探進床板縫隙,自床頭向床尾一寸寸摸索。
摸到第二、三塊木板夾縫,動作停下。
林知晚透過眼縫,看見周嬤嬤指尖精準落於那道白痕標記,指甲一挑,夾出油紙包。
周嬤嬤攥著紙包,轉身朝門口揚了揚。
「劉嬤嬤,你來看看,冷院裡果然藏了東西。」
劉氏立在門檻,沒有上前。
目光掃過油紙包,再看向周嬤嬤,表情似笑非笑。
「拆開瞧瞧。」劉氏語調平淡,「別是一包麵粉,鬧出笑話。」
周嬤嬤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不悅,很快壓下。
「劉嬤嬤說笑了。」
她低頭解開細麻繩,攤開油紙。
灰白色粉末灑落,沾在她袖口、指尖,落在被褥之上。
周嬤嬤僵住。
不是藥粉。
是麵粉。
細白粉末沾滿手,她慌忙拍打袖口,動作倉促,如同觸到污穢。
周嬤嬤面色鐵青,攥緊空油紙,視線掃向院門。
春蘭正站在院門口,端著藥碗。
看見那攤麵粉,她臉上一貫的笑意瞬間僵住。
周嬤嬤不多言語,快步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和劉氏耳語。
此事是姨娘私下安排,不便讓二房下人聽聞。
劉氏眉梢一挑,目光短暫落在春蘭身上,沒有多說,帶著兩名粗使婆子先行離開。
屋門重新合上。
院內只剩周嬤嬤與春蘭。
「你過來。」周嬤嬤壓低聲線,字句像是從齒間擠出。
春蘭端藥走入正屋,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麵粉,臉色一點點泛白。
「周嬤嬤,這不是我...」
「油紙包是你放的,標記是你留的。」周嬤嬤一把攥住春蘭手腕,將她拽至床邊,「如今拆出來是麵粉,你還敢說不是你?」
春蘭手腕被攥得劇痛。
「奴婢藏的是真藥粉!」春蘭咬牙,聲音發顫,「親手包好,親手塞進去,絕不可能變成麵粉.」
「那麵粉從何而來?」周嬤嬤甩開她的手,「冷院裡還有旁人替你調包?」
春蘭張了張嘴,話又咽回肚裡。
她不敢提起刻痕人,不敢說枯葉新增掐痕,更不能吐露這冷院裡有人並未痴傻。
只能含糊低語:「冷院裡有鬼,有人暗中動手腳.」
「有鬼?」周嬤嬤冷笑,「春蘭,辦事不力,只會找藉口。」
春蘭咬住下唇,眼眶泛紅,手指下意識撫上腕間佛珠。
兩串珠粒相撞,細碎聲響,在安靜屋內格外清晰。
周嬤嬤盯住那兩串佛珠,眼神冷若寒冰。
這份眼神不是憤怒,是猜忌。
她疑心春蘭已經背叛。
「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姨娘。」周嬤嬤壓下怒火,將油紙包摔落在地,轉身向外走。
走到門口,冷冷瞥了春蘭一眼。
這一眼,重過千言萬語。
春蘭立在原地,臉色慘白,手指攥緊佛珠,指節泛白。
門板閉合。
腳步聲慢慢消失在夾道深處。
林知晚靜待半盞茶,確認外面徹底安靜,才掀開被子坐起身。
「青黛。」
青黛快步入內,反手插上門閂。
「去窗根,查看那片枯葉。」
青黛推門出去,片刻返回,手中拿著枯葉。
「小姐,枯葉被翻面了。」她遞過葉片,「掐痕朝下,和昨日相反。」
林知晚接過枯葉,翻轉查看。
葉片邊緣沾著細微泥土顆粒,有人捏起看過,再原樣放回。
刻痕人,從頭看完了這場鬧劇。
「去後牆根。」林知晚壓低聲音,「查驗刻痕。」
青黛點頭,推門外出。
約莫一炷香,她匆匆趕回,面色發白。
「小姐,六道了。」她攤開手掌,掌心沾著牆磚青苔碎屑,「第六道刻痕旁邊,多出一道淺劃痕。」
林知晚指尖收緊。
第六道刻痕旁新增斜向指甲淺痕,樣式和第五道旁的記號一模一樣。
林知晚拿舊布包好枯葉,收進床板縫隙。
再伸手從枕下取出鐵盒。
觸手冰涼。
翻轉鐵盒,指尖撫過盒蓋舊劃痕。
手指頓住。
舊劃痕右側半寸,多出一道極細裂紋。
長度約一粒米,細如髮絲,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裂紋邊緣微微發燙。
和鐵盒其餘地方的冰冷截然不同。
林知晚心頭猛地一緊。
想起上次通訊結束,盒內那一聲極輕的「咔」。
先前無法分辨是盒體開裂,還是姐姐那邊器物破碎。
如今已經確認。
是鐵盒裂了。
裂紋那一點微弱溫度若隱若現,如同上次通訊時盒身發燙殘留的餘溫,只是更加微弱,極不穩定。
林知晚將鐵盒貼向臉頰。
裂紋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殘存的氣息,刺得鼻尖發酸。
「姐。」
鐵盒依舊冰冷,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