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蹲守牆洞發現秘密
天尚未大亮。
青黛拎木桶走出院門。
她沒有先去井邊,貼著牆根繞至後牆外,蹲下身查看昨夜鋪下的炭灰。
炭灰表面完好,沒有新的腳印。
她折返,提著木桶往西門走去。
夾道空曠,只有牆頭麻雀撲棱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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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矮牆,那輛青篷馬車依舊停在巷子深處。
車夫靠在車架上,整夜不曾挪動。
青黛不停步,低頭向著巷尾慢行。
餘光掃過,車夫半側身子,右耳對著她。
耳垂缺了半截,切口平整,像是利刃削割而成。
她記下這個特徵,再看向馬匹。
栗色大馬垂首佇立,左前蹄虛點地面。
蹄鐵磨得極薄,馬腿時不時輕顫,是跛馬。
青黛彎腰放下木桶,又掃一眼車篷。
厚青布繃得嚴實,四角粗繩捆緊,不留一絲縫隙。
裡面若是藏人,從外面完全看不出。
她不多停留,拎空桶快步離開,折返後牆根。
這一回不再撒炭灰。
青黛蹲下身,順著碎石路上的腳印,一寸寸往柴房方向查看。
腳印到牆根便轉向,沒有翻牆蹬踏痕跡,沿著牆體往東延伸,一直抵達柴房後方。
半人高枯藤自牆縫垂落,將牆面遮蔽嚴實。
青黛伸手撥開藤條,指尖觸到一塊鬆動青磚。
心跳驟然加快。
她輕輕一推,磚塊向內滑開,露出一處僅容單人側身穿過的牆洞。
她不敢多觸碰,將枯藤歸回原位,快步趕回冷院。
正屋之中,林知晚已經醒了,坐在床沿,手中捏半截炭條。
青黛落上門閂,湊到床邊,把西門馬車、牆洞一事盡數稟報。
說到車夫殘缺耳垂時,林知晚眉心極輕一跳,快得幾乎難以察覺。
青黛見狀稍頓,繼續往下講述。
「栗色馬,左前蹄蹄鐵磨損嚴重,走路跛足。」青黛壓低聲音,「車篷捆得密不透風,看不清車內情形。」
林知晚放下炭條,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舊血痂。
細微刺痛竄上來,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色,只剩一片寒涼。
車馬已經就位。
那就休怪她,斬斷對方所有盤算。
「後牆腳印呢?」她開口問道。
青黛出門前,便在袖口藏了一張粗紙。
這時取出鋪開。
紙上拓著完整鞋底紋路,粗麻繩編織的草鞋底,橫豎紋路粗深。炭灰滲進紙紋,邊緣略有糊化,紋路依舊清晰。
「奴婢拓下最近那枚腳印。」青黛抬手比量,「尺碼偏小,比奴婢的腳短半寸,該是身形瘦小之人。」
林知晚接過拓紙,指尖沿著炭痕慢慢摩挲。
瘦小身形,草底草鞋,和她之前推斷的栽贓小廝完全吻合。
她折好拓印紙,從床板縫隙取出春蘭遺留的枯葉,兩件物證並在一起,重新塞回縫隙。
枯葉是春蘭的暗號。
拓紙是小廝的鞋印。
人證物證的鏈條,正一點點成型。
「腳印到牆根就轉了方向。」青黛說道,「沒有翻牆蹬痕,貼著牆走到柴房後方。」
林知晚抬眼:「柴房後側?」
「那裡藏著牆洞,被枯藤蓋住。」青黛聲音發緊,「奴婢撥開藤條看過,磚塊可活動,能側身鑽進來。若非腳印引路,根本發現不了。」
林知晚起身,走到後窗邊,推開一道細縫。
晨風湧入,裹挾柴房後方潮濕泥土氣息。
她望向那叢隨風晃動的枯藤。
小廝不走正門、不翻高牆,特意走牆洞,就是不想驚動旁人。
柴房後側距離正屋最遠。從牆洞潛入,沿牆摸到窗下,再翻窗進屋。
這條路徑,遠比直接翻牆更加隱蔽。
「青黛。」她轉過身,「去灶下取一簸箕最細的干土,小心行事,別被人看見。」
青黛應聲出去。約莫一炷香後,端著細土回來。
林知晚吩咐,把細土薄薄鋪在牆洞內側地面,自洞口向柴房延伸三尺。
土質鬆軟,只要有人踏上去,必會留下腳印。
又讓青黛重新歸置柴房木柴,貼著牆體留出一條僅單人可通行的窄道,一路連通正屋後窗。
青黛碼好木柴,站直身子,滿心疑惑:「小姐,這般布置用意何在?」
「一旦他從牆洞鑽入,就只能走這一條窄道。」
林知晚站在柴房門口,望著通道,「細土留存腳印,木柴鎖死路線。他每一步,都在我們預料之內。」
青黛似懂非懂地點頭。
林知晚不再多解釋,轉身回屋,從枕下取出舊布包裹的鐵盒。
沒有拆開布料,隔著布輕輕觸摸。
鐵盒冰涼,裂紋處那一絲低熱已經徹底消散。
冷卻期仍在持續,至少還要七日。
她不再強行嘗試通訊,把鐵盒放回枕下。
這一次,她沒有過多將心神放在鐵盒之上。
她坐回床邊,目光掃過床板內側一道道炭灰標記。
西門馬車、後牆腳印、牆洞暗道,三條線索全部收攏。
翻牆小廝踩點完畢,最遲明晚動手。
家宴也只剩不到兩日。兩條殺局同時逼近,她必須在同一夜,一併按住。
「小姐。」青黛跪在腳踏上,仰頭,聲音發顫,「他今夜會來嗎?」
林知晚沒有看她,視線落向後窗。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柴房後的枯藤隨風輕晃。
她沉默許久,久到青黛以為不會得到答覆。
「等。」
青黛愣住,想要再問,卻見林知晚閉上眼,靠回床頭。
她不敢出聲,輕手輕腳退到門邊值守。
夜色緩緩沉落,冷院歸於寂靜。
林知晚靠坐在床頭,雙眼半闔,呼吸平穩。
鐵盒依舊毫無動靜,她的注意力,盡數放在牆洞那一側。
窗紙之外,後牆根傳來一聲極輕響動,枯枝斷裂。
青黛伏在腳踏上,身體驟然一僵。
林知晚睜眼,保持不動,目光牢牢鎖定窗紙。
聲響只響一次,隨後再無動靜。
像是野貓踩斷枯枝。
也像是有人貼著牆根,正向柴房後側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