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廝爬牆被裝傻識破
天剛蒙蒙亮，窗紙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林知晚坐在床邊，指尖捏著青黛遞來的那截碎炭條，炭灰染黑了指腹。
她側耳聽了聽院外動靜，四下安靜，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小姐，現在去？」青黛蹲在門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知晚點頭，將那截碎炭條收進掌心，站起身。
她沒有更換衣衫，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袖口磨出毛邊，裙擺還沾著昨夜的泥土。
青黛拉開房門，晨風裹挾潮氣湧進來，寒意襲人，叫人不由得縮起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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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晚跨出門檻，刻意放緩腳步，身形踉蹌，裝作尚未睡醒的痴態。
穿過冷院破敗的月洞門，轉過牆角，門房那間低矮瓦屋便映入眼帘。
老周蹲在門檻上，手裡握著一桿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他袖口向內收攏，只露出一截指尖，粗糲的指節穩穩夾著煙杆。
林知晚心中一凜，面上卻只掛著痴痴的笑，晃著手裡的炭條，哼著不成調的調子，緩步走向門房。
老周抬眼掃了她一眼，並未起身，只取下嘴裡的煙杆，在門檻磕去菸灰：「大姑娘怎麼這麼早？」
「畫，畫畫。」林知晚蹲下身，拿炭條在地面畫下歪歪扭扭的圈，語聲含混，「地上畫，好看。」
老周不再搭話，重新叼回煙杆，目光望向遠處，似在等候來人。
林知晚蹲在門外，餘光始終鎖定老周的袖口。
他裹得嚴實，只露指尖，內側那道炭痕完全藏住，無法看清。
她在原地蹲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地上圓圈越畫越雜亂，老周始終維持原有姿勢，袖口一動未動。
林知晚指尖發涼，焦灼如同蟻群，順著脊背緩緩往上爬。
不能久留，停留過久只會顯得刻意。
她咬了咬牙，猛地起身，佯裝被門檻絆倒，身子一歪，徑直朝著門房門口的水盆撞過去。
「哐當。」
水盆翻倒，水花飛濺，潑濕老周半邊袖口。
老周「嘶」地抽了口氣，下意識抬手抖落水漬，袖口向外翻卷，內側一道濃黑炭痕露了出來。
痕跡自手腕內側延伸至小臂中部，色澤深黑，邊緣附著細碎炭屑，位置和昨夜井底紙頁掉落之處完全吻合。
林知晚心底驟然下沉。
果然是他。
昨夜潛入廢井取走殘紙的人就是老周，他沒有換衣，袖口痕跡也未曾清理。
臉上依舊維持痴傻笑意，指著滿地水花叫嚷：「水水水！涼！」
老周低頭看向濕透的袖口，抬眼望向她，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林知晚心頭再提一分戒備。
袖口的炭痕已經暴露，他卻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慢悠悠將袖口重新掩好。
又低頭看了看濡濕的袖擺，在門檻蹭去手上的水漬。
「大姑娘，地上涼，回去吧。」他語氣平淡，像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林知晚「哦」了一聲，撐著地面站起，拍掉裙擺泥土，轉身朝著冷院小跑回去。
跑出數步，餘光瞥見老周低頭瞥了眼袖口內側，卻毫無動作，再度叼起煙杆，繼續蹲在門檻抽旱菸。
林知晚心神一凝。
炭痕暴露，他既不慌亂，也不清理，甚至沒有多加留意她。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不在乎痕跡被人看見，要麼他篤定冷院這邊，無人敢暗中窺探他。
林知晚跑回冷院，反手插上門閂。
青黛快步迎上，壓低聲音：「小姐，可看清了？」
「看清了。」林知晚語聲壓得極低，指尖依舊發涼，「他袖口內側留有炭痕，和昨夜井底紙屑掉落的位置一致。衣裳沒換，痕跡也沒清理。」
青黛愣了愣：「他，不怕被旁人看見？」
「要麼他毫不在意，要麼他認定冷院無人敢監視他。」林知晚神色沉下，「我更偏向後者。」
青黛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林知晚短暫沉默，目前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推斷：老周另有幕後主使，並且他清楚冷院沒有力量暗中監視自己。
「青黛。」林知晚開口，聲音不高。
「小姐。」
「今夜起，我們二人輪流潛伏在冷院後牆暗處蹲守，記下老周每日出入門房的時辰，以及他接觸過哪些人。」
青黛一怔：「小姐要監視老周？」
「嗯。」林知晚指尖在膝頭緩緩攥緊，「暫且不驚動他，先摸清他的行動規律。他背後之人，早晚會露出破綻。」
青黛正要應聲，忽然神色驟變，低聲急道：「小姐，後牆那邊有動靜。」
林知晚心頭一緊，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向外窺探。
冷院後牆牆頭，一隻手扒住牆磚，指節繃得泛白，看樣子有人打算翻牆入院。
林知晚心底一沉，臉上立刻換回痴傻模樣，嘴裡含糊哼著調子，腳步踉蹌走到院中，蹲在牆根，用手指在地上胡亂描畫。
牆頭上那隻手頓住，似是被她突然現身驚到。
林知晚抬起頭，眼神渙散，嘴角淌下口水，傻笑著朝牆頭呼喊：「牆上有蟲蟲！爬爬！」
牆頭那隻手猛地縮回，緊跟著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越跑越遠。
青黛從屋內探出頭，面色發白：「小姐，那是……」
「跑了。」林知晚起身，拍去掌心泥土，聲音恢復冷靜，「那小廝，今日終於動手了。」
青黛鬆了口氣，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還好被我們攔下。」
林知晚目光沉凝，輕輕點頭：「他一旦翻進院子，周嬤嬤立刻就能帶人圍堵，屆時我百口莫辯。」
青黛脊背泛起寒意：「那小姐接下來？」
「繼續盯著。」林知晚轉身回屋，手在袖中攥緊那塊碎瓷片，「他們越是急迫，越說明瘋人塔那邊的死局將近。我必須在圈套收網前，把暗處所有窺探之人逐一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