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探查老周的身份


  夜色徹底沉落。

  白日趙四搜查時落在她腰間的那道審視目光,始終縈繞在心,像一根細刺,讓她無法鬆懈。

  她起身,輕步走到牆角青磚旁,緩緩蹲下身。

  磚縫填滿細土,表面看著完好無損。

  白日搜查時,趙四正是蹲在此處,伸手摳過這道磚縫。

  林知晚指尖落在冰涼磚面上,低聲吩咐:「青黛,把門閂扣死。」

  青黛立刻上前插牢木門閂,貼在門板靜聽片刻。

  院外死寂無聲,無半點異動,這才回身。

  「小姐,要動這塊青磚?」

  「嗯。」

  

  林知晚拔下頭上銀簪,簪尖探入磚縫,輕輕撬動。

  咔噠一聲輕響,青磚應聲鬆動。

  她扣住磚邊,將整塊磚輕輕挪開。

  磚下淺土坑裡,靜靜躺著一隻舊布包,裡面是她積攢許久的碎銀。

  看見布包安然無恙,她心底稍安。

  趙四當日沒能撬開磚塊,這筆應急銀兩尚且穩妥。

  但她清楚,眼下絕非安穩之時。

  「趙四今日空手復命,沒法向姨娘交代,必然還會再來搜查。」

  林知晚取出布包,低聲道,「青磚底下不能再藏任何物件,風險太大。」

  青黛蹲在一旁,輕聲詢問:「小姐,那我們換去何處藏匿?」

  林知晚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探進床板縫隙。

  指尖先觸到生母遺信與審案筆錄抄本,她輕輕掠過紙卷,繼續往深處摸索。

  床板最內側有一處天然凹槽,位置極深,不拆床板根本無從發現。

  她將碎銀布包穩穩塞進凹槽,抓來細碎干土鋪蓋壓實,表面看不出絲毫破綻。

  「信箋、筆錄留在原位,碎銀單獨轉移至此。」

  林知晚拍去指尖塵土,「就算一處暴露,另一處關鍵物證也能保住。」

  青黛應聲點頭,走回牆角將青磚復位踩實,磚縫貼合如初,毫無異樣。

  收拾妥當,林知晚目光望向漆黑窗外。

  院內看似安寧,可昨夜的斷槐殘枝、入夜那聲突兀的叩牆異響,始終讓她心頭緊繃。

  還有清晨廢井底下那片嶄新的翻泥痕跡。

  那絕非自然形成,像是有人在她走後,特意下井翻找過。

  「青黛。」

  「小姐。」

  「那口廢井我不放心。趁著夜深,我再去查一遍。」

  青黛臉色驟然發白:「小姐萬萬小心!牆外暗處有人窺伺,夜裡太過兇險!」

  「兩人行動動靜太大,容易暴露。」

  林知晚攏緊身上舊衫,攥住袖內炭條,「我獨身行動輕便,真遇變故,院裡還有你留守,留有退路。」

  青黛幾番勸阻無果,只能低聲叮囑她務必謹慎。

  林知晚推門而出,身形融進沉沉夜色。

  冷院後牆小徑她早已熟稔,往來數次,路況爛熟於心。

  兩側高牆逼仄,夜空只剩一線窄縫,零星疏星微光黯淡。

  齊膝荒草浸透夜露,涼意刺骨,她腳步不停,徑直往後花園走去。

  西北角廢井孤立在荒草之中,井口壓著厚重青石板,石面青苔在暗夜裡泛著冷光。

  她沒有貿然靠近,矮身隱入荒草,屏息靜聽。

  四下唯有晚風拂草的輕響,確認無人守候,才撥開野草行至井邊,俯身查看。

  石板邊緣多出幾道嶄新的摩擦痕跡,比清晨更深更明顯,分明又被人撬動過。

  林知晚神色一凜。

  她雙手抵住石板邊沿,緩緩發力推開。

  沉悶的摩擦聲響起,井口露出半尺縫隙,漆黑幽深。

  潮濕泥土混著陳年藥渣的腥氣撲面而來。

  借著微弱星光,她低頭望向井底乾涸淤泥。

  泥層表面,果然多了一片新鮮翻痕。

  翻痕正中,一角焦黑捲曲的紙頁隱隱露出。

  這殘紙絕非她清晨所留,果然有人在她離開後,刻意潛入廢井,投放物件、翻查井底。

  林知晚瞳孔微縮,探身伸手,想要撈取那片殘頁。

  指尖剛觸到焦脆紙角!

  身後驟然傳來腳步聲!

  鞋底碾過荒草的沙沙聲,由遠及近,急促清晰!

  林知晚渾身一緊,迅速收回手,矮身蜷進井邊茂密草叢。

  夜風攪動野草嘩嘩作響,恰好遮掩住她的氣息。

  她屏息凝神,透過草葉縫隙,緊盯井口動向。

  腳步聲徑直停在井沿。

  一道披斗篷的人影蹲下身,手臂直接探入漆黑井底。

  精準勾住那角焦黑殘紙,一把撈出。

  炭屑順著捲曲紙角簌簌掉落,沾在那人斗篷袖口內側。

  動作熟稔乾脆,顯然一早篤定殘紙藏在此處。

  那人迅速將殘紙揣進袖筒,起身轉頭,快步朝著府內門房方向離去。

  斗篷下擺掠過井沿,帶落一片枯葉。

  草叢中的林知晚牢牢鎖住那道背影,心頭巨震。

  是門房老周。

  那個受夫人差遣、暗中為她引路傳信的老周。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直至腳步聲徹底消散,才緩緩從草叢中起身。

  井口石板半敞,漆黑井口沉寂無聲。

  林知晚上前將石板推回原位,嚴嚴實實蓋好,不再多看,轉身快步折返冷院。

  青黛守在門內,見她平安歸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立刻開門。

  林知晚閃身進屋,反手閂緊門板,後背抵著木門,指尖微微收緊。

  她壓著嗓音開口:「老周取走了井底的東西。」

  青黛瞬間臉色慘白:「老周?他不是夫人的親信嗎?」

  「目前還無法定論。」林知晚輕輕搖頭,「或許忠於夫人,或許,另有圖謀。」

  青黛心慌意亂:「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明日我去一趟門房。」

  「去門房做什麼?」青黛聲音發顫。

  林知晚拿起桌邊半盞涼茶,仰頭飲盡,喉間一片冰涼苦澀。

  「他今夜撈取殘紙時,袖口沾了炭屑。」

  她放下瓷盞,指尖輕蹭冰涼杯沿,「若是夜裡未曾換衣,袖口必會留有炭痕。我不去對峙,只需親眼確認,便能試探出他的虛實。」

  青黛瞬間醒悟,重重點頭。

  林知晚吹滅油燈,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

  黑暗鋪滿整間屋子,夜色朦朧勾勒出房梁蛛網的輪廓。

  方才廢井邊的畫面反覆浮現,老周撈紙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他能精準找到井底殘紙,只能說明,清晨她離開後,他一直潛伏在暗處,將她所有舉動盡收眼底。

  從前她以為,窺探只來自牆外的刻痕人。

  此刻她才徹底看清。

  這座荒涼冷院,整座相府後花園。

  她自以為謹慎隱秘的每一步,早已暴露在旁人層層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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