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夜偷珠串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冷院外一片死寂。

  林知晚坐在床沿,沉聲開口:「青黛,時候到了。」

  青黛從門邊起身,袖中藏著匕首,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白微光。

  「小姐,奴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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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林知晚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微涼,「一旦驚動沈知柔,立刻折返,物件可以捨棄,人身安全最要緊。」

  青黛頷首不再多言,推門閃身融入沉沉夜色。

  林知晚移步窗邊,透過窗紙縫隙向外望去。

  月色稀薄,冷院後牆的輪廓在暗夜裡暈成一片深灰暗影。

  青黛緊貼牆根疾行,步履輕盈,踏過荒草只余細碎沙沙輕響。

  她繞至後牆,雙手撐住牆頭,借力輕巧翻躍而出,屈膝落地,穩穩卸去所有聲響。

  林知晚緊攥窗沿,指節微微泛白。

  暖香院坐落於相府東側,需穿過兩道月洞門,繞行一片假山方可抵達。

  青黛白日早已摸清地形,此刻借著牆根陰影穩步前行,落腳皆選荒草茂密處,避開碎石裸土,不留半點蹤跡。

  不多時,暖香院後牆映入眼帘。

  牆根立著一隻泔水桶,桶沿積滿厚垢,夜風裹挾著酸腐濁氣,混雜著潮濕泥土的氣息四散開來。

  青黛屏息凝神,貼著牆根繞至西側窗下。

  此處窗栓老舊,縫隙比尋常窗扇寬出一指空隙。

  她蹲身取出袖中匕首,刀尖探入窗縫,輕輕一撥。

  咔噠。

  極輕的脆響過後,窗栓應聲彈開。

  青黛身形驟然僵住,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屋內靜謐無聲,並無異動。

  她這才抬手輕推窗扇,翻身入內。

  雙腳落地,不慎踩中一塊鬆動木地板,發出細微吱呀聲。

  青黛渾身緊繃,攥緊匕首,瞬間停滯所有動作。

  裡間紗帳垂落,床榻上傳來平穩均勻的呼吸聲,絲毫未受驚擾。

  她緩緩鬆了口氣,抬眼掃視屋內陳設。

  沈知柔的臥房遠比冷院寬敞精緻,靠牆立著紫檀雕花衣櫃,妝檯擺放銅鏡脂粉,枕邊一隻紫檀小木匣,匣蓋虛掩,並未扣嚴。

  青黛輕步挪至床邊蹲身,指尖探向木匣,輕輕掀開匣蓋。

  一串翡翠珠串靜靜躺在匣中,顆顆圓潤瑩潤,暗夜裡泛著通透碧色,雙股金線編織的繩結末端,墜著一枚小巧玉葫蘆。

  青黛以帕子裹住指尖,輕緩捏起珠串,動作極致輕柔。

  珠串觸手冰涼順滑,繩結緊實,毫無晃動碰撞之聲。

  她將珠串貼身藏好,抬手將木匣恢復原樣,嚴絲合縫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撤離之時,翻窗動作更為迅捷。落地後虛掩窗扇,不扣窗栓,模樣自然,全無破綻。

  她折返暖香院後牆,在泔水桶三步外、白日選定的枯芍藥根部蹲身。

  枯枝花乾瘦削,根部泥土鬆軟疏鬆。

  青黛持匕首挖開三指深淺的淺坑,取出貼身藏好的翡翠珠串,以及一封提前備好的密信。

  她將珠串與密信一同放入坑中,覆土壓實,再鋪一層枯葉遮蓋,徹底抹去翻動痕跡。

  做完一切,她掌心早已沁滿冷汗。

  正欲原路折返,餘光瞥見西窗窗台下,躺著一截燃剩的香梗。

  青黛心生疑慮,俯身拾起,將香梗塞入袖口,不再停留,快步循原路返回冷院。

  林知晚始終立在窗邊等候,指尖早已攥得發白。

  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下一瞬,房門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入內,反手閂緊門板,後背抵著木門,微微喘息。

  林知晚快步上前,低聲詢問:「事情順利?」

  青黛穩了穩氣息:「小姐,珠串已然得手。」

  「物證埋妥了?」

  「盡數妥當。」青黛壓低聲線回話,「埋在枯芍藥根下,臨近泔水桶,覆土蓋葉,毫無破綻。」

  說罷,她從袖口取出那截香梗遞上前:「奴婢撤離時,在沈知柔窗台下撿到此物。」

  林知晚接過香梗,湊近微光細細端詳。

  暗紅香粉附著在香梗末端,色澤暗沉。鼻尖輕嗅,瞳孔驟然收縮。

  是安神毒香。

  與當初用來害她、困她神智的毒香,氣味完全一致。

  一股徹骨寒意湧上心頭。

  沈知柔屋內竟也有同款毒香?

  若長期吸入必會神智受損,可她為何要自毒其身?

  無數念頭飛速盤旋,一個猜測漸漸明晰:沈知柔絕非主動用毒,暖香院內,藏著不為人知的暗線。

  這截殘留的香梗,便是暖香院暗藏人手的鐵證。

  林知晚將香梗妥善收好,語聲壓得極低:「此物暫且留存。天亮之後,你按原定計劃去正院散播消息。」

  青黛鄭重頷首:「奴婢記下了。」

  林知晚重回窗邊,望著濃稠夜色里死寂的院牆,指尖摩挲著袖中的香梗,心底寒意層層蔓延。

  藏在香梗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青黛低聲發問:「小姐,這香梗,會不會是沈知柔自己點燃的?」

  林知晚輕輕搖頭,神色沉凝:「不會。她若自用毒香,絕不會將證物留在窗下。要麼是有人刻意放置嫁禍,要麼是她身邊人暗中動手。」

  青黛臉色微白:「如此說來,暖香院裡藏有內鬼?」

  林知晚並未作答,借著窗外漏入的月色,再度審視手中香梗。

  「香梗僅剩兩指長短,是今夜剛剛燃盡。」

  青黛瞬間恍然,眼底閃過驚色:「奴婢明白了!難怪剛才我不小心踩響地板,她依舊沉睡不醒,原來是被香藥性力壓制了神智!」

  林知晚不置可否,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仰頭飲盡。

  冰涼茶水滑過喉間,才稍稍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

  「天亮你去正院傳消息,順便打探夫人院裡的動靜。」林知晚放下茶杯,目光凝著漆黑窗外,「昨夜夫人咳喘半宿,天未亮便遣人請了郎中。若聽聞相關消息,即刻回稟我。」

  青黛微微一怔:「小姐是擔心夫人?」

  林知晚依舊沒有應答。

  她憂心的從來不是夫人的病情,而是這截毒香背後的勢力。

  或許與當年夫人無力護她、她被打入冷院的真相,本就是同一條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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