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知柔被關瘋人院
天剛亮透,冷院的木門猛地被踹開。
林知晚蹲在地面,捏著炭條畫著歪歪扭扭的圓圈。
巨響驟然炸響,她身子猛地一顫。
「把她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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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藏不住滿心得意。
兩名粗壯婆子快步闖入,一人攥住林知晚胳膊,一人扯著她的髮絲,硬生生將她從地上拖拽起身。
林知晚強忍痛感,口中發出含混哭喊,四肢胡亂撲掙,順勢踢翻腳邊的水盆。
泥水四濺,潑得那婆子滿身污穢。
「小賤人還敢撒潑!」婆子抬手便要扇落耳光。
「別打臉。」沈知柔立在院門,淡淡出聲,「打壞了,旁人難免起疑。」
婆子悻悻收回手,轉而扣住林知晚後頸,像拎稚童一般將她往外拖。
被拖拽的瞬間,林知晚餘光掃過牆根,看見蹲在角落的青黛微微頷首。
散播流言的步驟,已然辦妥。
她心底稍定,面上瘋態更甚,口中胡亂呢喃亂叫,口水順著嘴角滑落,滴滴落在衣襟之上。
兩名婆子滿臉嫌惡,別過頭去,拖著她穿過冷院荒徑,直奔西門。
沈知柔緩步跟在後方,望著林知晚狼狽拖拽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冷笑。
「姐姐,別怪我心狠。」她壓低嗓音,「誰讓你,占了著嫡女位置。」
將至西門,門口幾名下人正駐足張望。
沈知柔上前清了清嗓,故作正色開口:「諸位都看見了,大姐姐瘋病復發,在冷院哭鬧砸物。父親與夫人已有吩咐,送她去往城郊瘋人塔靜養,待病癒再做安排。」
話音落,她朝婆子遞去眼色:「送大姑娘上車。」
兩名婆子應聲,拖著林知晚踏出西門,將她塞進一輛青篷馬車。
車廂內鋪著陳舊稻草,瀰漫著濃重霉腐氣息。
林知晚蜷縮在角落,依舊含糊哼著不成調的調子。
車轅上的兩名婆子閒聊低語,話語一字不落傳入車廂。
「二姑娘當真狠心,親姐姐直接送進瘋人塔。」
「哪是什麼親姐姐,不過是個痴傻廢物,留在府里徒增笑話。」
「也是,送走倒是清淨。」
馬車晃晃悠悠駛出相府,往城郊行去。
林知晚蜷在暗處,指尖攥緊袖口,默默默算時辰。
此刻,沈知柔的人應當已經去暖香院後牆挖證物了。
她閉目凝神,靜待沈知柔踏入最終死局。
馬車在城郊土路顛簸半刻,最終停在一座灰黑磚塔前。
林知晚透過車縫朝外窺探。
塔身三丈有餘,青磚牆厚重暗沉,鐵門鏽跡斑駁,門閂由外緊鎖,透著陰森死寂。
兩名婆子掀簾下車,粗魯地將她拽落:「到地方了,下來!」
林知晚被拖進塔門,刻意掙扎扭動,踢翻門檻邊一隻破陶罐。
守塔老頭從門房探頭瞥了一眼,隨即低頭縮身,視而不見。
婆子將她拖入塔內石室。
四壁空曠冷清,青磚鋪地,牆角堆著幾捆發霉稻草。
「扔在這兒便可。」
二人鬆手,林知晚重重摔落在地,膝蓋磕撞青磚,劇痛刺骨,面上卻依舊痴傻傻笑,伸手去抓牆角稻草把玩。
兩名婆子掃視一眼,轉身踏出塔門,順勢將鐵門合上。
咔噠一聲,門閂落鎖,徹底封死出路。
聽見落鎖聲響,林知晚心神微斂,面上痴態未改,依舊趴在地上編著草辮。
靜靜等候片刻,待門外婆子腳步聲徹底遠去,周遭歸於死寂,她才緩緩起身,貼近鐵門透過縫隙觀望。
塔外唯有守塔老頭蹲在門房門口,握著一桿旱菸靜坐。
她收回目光,轉身打量石室。
兩丈見方的空蕩屋子,北牆角落一塊青磚色澤暗沉,磚邊縫隙清晰可見。
林知晚快步上前,俯身輕摳,整塊青磚便被完整取下。
磚後藏著一條狹窄暗道,盡頭立著一扇積滿灰塵的木門。
眼見退路無礙,她將青磚原樣嵌回,再次貼門確認外部無動靜,隨即退回牆角靜靜等候,靜待青黛收網。
巳時,正院暖香院後牆。
沈知柔帶著兩名婆子快步趕至枯芍藥花叢前。
她蹲下身,以帕子裹住指尖,親自刨土查驗。
土質鬆軟,寥寥數下,指尖便觸到冰涼珠串與一紙信箋。
看清物件的剎那,沈知柔臉色驟然慘白,死死攥緊珠串,指節泛白。
「這是,我的翡翠珠串?」
圍觀下人瞬間譁然,細碎議論四起。
「竟是二姑娘的貼身珠串?旁邊還有密信!」
「難不成傳言是真的,她和侯府世子有私?」
「別亂揣測,許是有人故意陷害!」
入耳的句句質疑,讓沈知柔面色愈發難看,強裝鎮定辯解:「這珠串早前遺失,定是有人偷盜藏匿,刻意埋在此處栽贓我。」
她目光掃過人群,想要找出幕後動手之人,卻始終不見青黛身影。
一絲不安悄然滋生,正要再言,餘光瞥見人群邊緣,夫人院裡的丫鬟正低頭疾奔正院。
沈知柔心頭驟沉。
夫人,定然知曉此事了。
她咬牙攥緊珠串,塞入袖中,轉身直奔瘋人塔。
她必須趕在夫人追責之前,徹底封死林知晚的口。
午時,瘋人塔門前。
沈知柔立在門外,對著守門老頭冷聲道:「開門。」
老頭蹲在門檻吞雲吐霧,眼皮未抬:「夫人有令,無她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要提審瘋癲嫡女。」沈知柔摸出一錠碎銀丟在腳邊,「開門。」
老頭瞥了眼銀兩,不為所動。
沈知柔再添一錠,老頭才慢悠悠起身,掏鑰匙開鎖。
鐵鎖咔噠解鎖,沈知柔推門而入,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轟鳴。
石室中央,林知晚蜷縮在稻草堆中,眼神渙散,嘴角垂著涎水,依舊維持瘋傻模樣。
「別裝了。」沈知柔冷笑俯身,伸手拽住她的髮絲,「你以為裝傻賣瘋,就能躲過算計?」
頭皮劇痛襲來,林知晚依舊手腳亂撲,哭喊不止,涕淚糊滿臉龐。
沈知柔滿心嫌惡,鬆開手正要發難,身後驟然傳來沉重落鎖聲。
鐵門被人從外面死死閂緊!
沈知柔猛然回頭,只瞥見門外青黛一閃而過的身影。
「你!」
她瘋一般撲向鐵門,用力推拉拍打,鐵門紋絲不動。
「開門!立刻開門!青黛你大膽賤婢,竟敢困我!」
塔內無人應答,只剩她慌亂的迴響。
沈知柔驟然僵住,轉身看向石室,只見方才痴傻癲狂的林知晚緩緩起身,拍落滿身稻草,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
「二妹妹,這瘋人塔,如今只剩我們二人了。」
沈知柔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你,你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林知晚並未應答,轉身走到北牆,再次取下那塊青磚,露出身後幽暗暗道。
她回頭看向面色絕望的沈知柔,笑意微涼:「好好待著,慢慢體會。」
話音落,她俯身鑽進暗道,身影徹底隱入暗處。
沈知柔瘋撲上前,卻只摸到冰冷磚牆,暗道已從內部徹底封死。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捂著臉,壓抑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
塔外後巷。
林知晚從暗道走出,立於巷中,深吸一口鮮活空氣。
巷口陰影處,老周握著旱菸杆緩步走出。
「大姑娘,夫人命老奴前來接您。」
林知晚餘光落在他袖口,日光下,那道殘留的炭痕隱約可見。
她心頭微凜,面上卻依舊帶著幾分痴傻神態,輕輕點頭。
默然跟在他身後朝外走去。
身後的瘋人塔內,砸門聲、哭喊聲悽厲不絕,一聲慘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