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祁知予,你是不是天生就克身邊的人?


  夜裡車少,路燈隔很遠才亮一盞,樹影斜斜地打在車窗上,斑駁得晃眼。

  祁知予靠在車門上,眼皮還在突突跳,心裡那股莫名的慌意總散不去。

  「小李,開慢點吧,不急。」她輕聲開口。

  「哎好。」司機應著,腳下剛鬆了點油門,車子正好駛到一段長下坡。

  他習慣性去踩剎車,踏板卻猛地一沉,像踩在了空處。

  司機心裡咯噔一下,又狠狠踩了兩腳,半點制動力都沒有。

  「不好!剎車失靈了!」他驚呼一聲。

  車速順著下坡越來越快,風噪呼呼地灌進車廂。

  祁知予猛地往前一傾,下意識伸手去抓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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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光里謝蘭因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直直往前面的座椅靠背撞過去。

  「媽!」

  祁知予側身撲過去,一把將謝蘭因往自己這邊帶。

  急忙抬起左臂墊在了她額頭和座椅之間。

  「砰——」

  巨大的撞擊聲炸開在耳邊。

  車頭狠狠懟在了路邊的護欄上,安全氣囊帶著刺鼻的氣味彈出來,重重砸在臉上。

  祁知予被撞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嗡鳴。

  不知過了幾秒,她才猛地喘過氣。

  鼻腔里混著灰塵和血腥味,她動了動手指,左臂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媽……媽你沒事吧?」她啞著嗓子喊,伸手去摸謝蘭因的臉。

  指尖觸到一片溫熱黏膩的液體。

  謝蘭因閉著眼,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染濕了衣領,一點反應都沒有。

  「媽!」祁知予心臟瞬間揪緊。

  她掙扎著去推車門,車門被護欄卡得變形,她用肩膀狠狠撞了兩下才撞開。

  跌跌撞撞爬出去,她掏出手機,手抖得連密碼都按不對,好不容易撥通120,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餵~救命,城郊回市區的路上,下坡路段,車撞護欄了……有人昏迷,流了好多血……」

  打完電話,又趕緊去幫謝蘭因止血。

  直到救護車來了,看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她才緩了口氣。

  身體卻是完全堅持不住了,意識朦朧間暈了過去。

  急診室外的走廊浸在消毒水的冷意里,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祁知予靠牆站著,左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指尖早已經麻得失去了知覺。

  車禍撞過來的瞬間,她想都沒想就抬了胳膊墊在謝蘭因額前。

  舊傷的崩裂加上新的撞擊,鈍痛順著骨頭縫往心口鑽,早疼得發木。

  可她不敢離開,她要等婆婆搶救過來的消息。

  是她跟婆婆說累了想先走,也沒把車子不對勁當回事兒。

  如果今晚不坐車,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場意外了?

  她垂著眼,所有的慌亂、後怕、刺疼,都死死壓在愧疚底下,沉得她胸口發悶發疼。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重,帶著風。

  時澤聿大步衝過來,一眼就盯在亮著紅燈的搶救室門上。

  隨即猛地轉頭看向祁知予,「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帶著趕路的喘,字字都裹著戾氣,「離開的時候好好的,怎麼會發生車禍?」

  祁知予抬眼,撞進他通紅的眼底。

  他眼裡翻湧的恐慌和怒火太盛,燒得她心口一縮。

  「剎車失靈,下坡的時候……」她聲音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震得胸腔發疼。

  「對不起。」她能說的,似乎只有這三個字了。

  時澤聿胸腔里的火氣翻湧著往上撞,冷笑一聲。

  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媽平平安安出來嗎?」

  「祁知予,你是不是天生就克身邊的人?」

  「克走了你的爸媽,克走了你的養父養母,現在輪到我媽了?」

  祁知予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知道她心裡的疤,還是故意就這麼血淋淋地掀開了。

  她喉結滾了滾,把涌到喉嚨里的腥甜咽回去,別開臉不說話。

  或許真像時澤聿說的,她就是會給身邊人帶來厄運,所以才害了謝蘭因。

  話說出口,時澤聿心裡竟竄起一絲報復似的快感。

  好像只有戳破她最痛的地方,才能泄掉這滿胸腔的慌。

  祁知予被他晃得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抬手撐一下牆,剛抬到半空就脫力似的垂下去,身子往旁邊歪了歪。

  時澤聿見狀,卻笑得更冷,「怎麼,現在又要博同情?」

  「別在這演柔弱的戲碼,沒人願意搭理你。」

  祁知予閉了閉眼,把到嘴邊的「我胳膊疼得厲害」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說了,也是沒用的吧!

  搶救室門上的燈這時滅了。

  時澤聿大步迎上去。

  「家屬,病人顱內有出血,肋骨也斷了兩根,現在情況很危急,必須馬上手術,儘快簽字。」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急促。

  時澤聿接過知情同意書,紙頁被他捏得發皺。

  祁知予踉蹌著想跟上去看看情況,左臂下意識一用力,鑽心的鈍痛從手腕順著骨頭竄到肩膀。

  眼前猛地一黑,直直往地上栽。

  她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用右手撐住冰冷的地面。

  時澤聿簽完字轉頭,就看見她半跪在地上。

  他衝口而出,「祁知予,下跪有用嗎?能換我媽平安無事嗎?做這些無用功,有什麼意義?」

  祁知予咬著下唇,沒辯解。

  在時澤聿眼裡,現在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她撐著牆面慢慢站起來,就那麼定定望著搶救室重新關上的門

  時澤聿被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刺得更加煩躁,直接別開臉。

  手術做了整整四個小時。

  天蒙蒙亮的時候,搶救室的門才再一次打開。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後續還要觀察七十二小時,家屬可以先去病房外等著。」醫生疲憊地囑咐。

  時澤聿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跟著推床往ICU走,腳步有些虛浮。

  前面的人走得太快,祁知予跟不上,只能看著時澤聿跟著病床消失在視線里。

  護士在後面整理器械,路過祁知予的時候愣了一下。

  「哎,分診台護士跟我說你左臂可能骨裂了,讓你去拍個片,怎麼在這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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