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氣死時澤聿


  「可你現在胳膊打著石膏,自己還發著燒呢。」裴綰音把水杯遞到她嘴邊,變著法子勸說。

  「時伯母剛脫離危險,人還昏著,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

  「再說你這一身傷,萬一伯母醒了看見,反倒要替你操心。」

  祁知予垂著眼,綰音說的道理,她都懂。

  可心口那塊沉甸甸的愧疚壓著,總覺得不去看一眼,心裡不踏實。

  她吸了口氣,剛要開口說「就去看一眼,站會兒就走」。

  病房門的磨砂玻璃外晃過一道身影,探頭探腦的,往裡面看了兩眼又縮回去。

  裴綰音也瞥見了,眉頭一挑,揚聲問:「誰在外面?」

  說著起身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S𝖙o5️⃣ 5️⃣.𝕮𝖔𝖒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門口站著的人讓她愣了一下,有點眼熟,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男人手裡拎著個果籃,穿著件半舊的夾克,鬢角有點發白,神情有些侷促。

  看見門開了,他往後縮了半步,咳了一聲:「那個……我找祁知予。」

  裴綰音這才反應過來,這是祁峰,知予的那個養父。

  之前股東大會的事她也有所耳聞,這會兒看見人找上門,心裡多少有點詫異。

  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側身讓開半步:「祁伯父,請進。」

  祁峰點點頭,有點拘謹地走進來。

  看了看祁知予,才把果籃放在床頭櫃邊的柜子上。

  「聽說你出車禍了,……過來看看。」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不自然的生硬。

  像是很久沒跟她說過話,開口找不到合適的調子。

  祁知予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靜,沒什麼怨,也沒什麼感情。

  經歷了股東大會那場攤牌,「父親」這兩個字在她心裡早就淡了。

  她微微頷首,聲音還有點啞,「坐吧。」

  祁峰這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

  先是客套地問了兩句傷勢,又問了問醫生怎麼說,反反覆覆都是些乾巴巴的關心話。

  裴綰音站在旁邊,聽著這父女倆客氣得像陌生人,覺得有點尷尬。

  藉口去打水,悄悄退了出去,帶上門。

  病房裡安靜下來。

  祁峰搓了搓手,猶豫了很久,才抬頭看向祁知予,切入了正題。

  「知予,其實……我也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

  他聲音沉了些,帶著點遲來的愧疚,「當年你母親離開得早,我後來又娶了清黎,對你關照得少。」

  「可你畢竟不是我親生的,我……我也做不到完全一視同仁。這麼多年,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讓你有個地方住、有學上。」

  祁知予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這些話難聽是難聽,可也是實話。

  她沒什麼好怨的,養育之恩是真的,偏心也是真的。

  祁峰頓了頓,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裡反倒更不是滋味。

  他咳了一聲,沉默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

  「其實我一直在查你親生父母的消息,奈何一直沒有進展。」

  祁知予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被子的紋路。

  「不用麻煩了。」她抬眼,眼神很淡,「我從來沒打算找親生父母。」

  「當年你們領養我,養我長大,這份情我記著。」

  「祁家的東西,股份給祁敘白,我也沒意見。」

  祁峰被她堵得一噎,本來想著祁知予怎麼也會問兩句親生父母的事,或是怨他幾句。

  可她就這麼淡淡的,什麼都不在乎。

  反倒顯得他今天過來,像多此一舉。

  「我不是那個意思……」祁峰辯解了一句,又說不出下文。

  他今天來,愧疚是真的,但也只占了一半。

  另一半的原因,是聽說了她現在在圈子裡混得不錯,雲杉月的名聲,連裴家都賣她面子。

  敘白還小,祁氏現在又走下坡路,萬一以後有難處,說不定還得靠這個養女幫襯。

  可這話他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憋了半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往祁知予那邊推了推。

  「這裡面有五十萬,你拿著,買點補品,養養身體。」他避開她的目光,「之前……是爸對不住你。」

  祁知予的目光落在那張銀行卡上,幾秒鐘後,又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夠用。」

  「祁家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祁峰的手僵在半空,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可又實在找不到話。

  正僵著,門被推開。

  裴綰音端著水杯進來,看見床頭柜上的銀行卡和祁峰難看的臉色,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

  笑著開口打圓場:「祁伯父,她現在也不缺這個,您來看她,她就挺開心的了。」

  祁峰順著台階下,連忙把銀行卡收了回來,塞進兜里。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祁知予沒應聲,只微微點了點頭。

  裴綰音站在原地,看著此刻的祁知予,心裡猛地一酸。

  知予好像真的很久沒真正笑過了。

  從前讀她寫的書,字裡行間都藏著溫柔的亮,總覺得寫出這些文字的人,該是眉眼都帶著光的。

  可認識她以來,她見得最多的,是她強撐的平靜,是受傷時的隱忍。

  偶爾彎一下嘴角,也都笑得極淺,從來沒真正甜到眼底過。

  她才多大啊。

  二十五的年紀,怎麼就非要把那些難走的路、那些熬人的坎,接二連三推到她面前?

  老天爺怎麼就這麼不開眼呢?專挑這麼好的姑娘可勁兒欺負。

  想著想著,眼眶就熱了,霧氣蒙上來,她趕緊別過臉,抬手蹭了蹭眼角。

  「怎麼了?」祁知予先開了口,聲音還啞著。

  帶著點淡淡的笑意,反過來安慰她,「好端端的怎麼眼睛紅了?」

  裴綰音被她這麼一問,鼻尖反倒更酸了,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開口:「就是心疼你嘛。」

  「你說你這大半年過的叫什麼日子啊,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祁知予彎了彎唇角,「好了,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老話不說嘛,禍兮福所倚。你看,抄襲風波翻了案,《渡川》熱度反倒翻了倍,再過半個月,離婚證也能領了。」

  「算下來,倒也不全算壞事。」

  裴綰音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對了,過兩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幫你辦個生日宴吧?」

  「不請時澤聿,咱們氣死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