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攢了半年的期待,一把火就燒沒了


  祁知予沒開口接話,心裡倒沒覺得時澤聿會被氣死。

  結婚兩年,她的生日從來都是按時家的規矩辦,家宴擺上兩三桌,親戚們坐滿客廳,說些吉祥話。

  時澤聿一般都只會在開席前露個面,象徵性送她一份禮物,然後就藉口公司有事抽身離開。

  連一句「生日快樂」都吝於對她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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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叫他,他該是鬆口氣才對,只怕心裡還會暗自高興,不必陪她應付這場生日。

  「生日宴就不必了,」祁知予抬眼看向裴綰音,「等這兩天我胳膊好些,想去老宅看看媽。」

  「她剛脫離危險,我總得去守兩天,心裡才踏實。離了婚,往後再往婆家跑,也不像樣子。」

  裴綰音犟不過,只能應下。

  出院後的兩日,祁知予回了自己的小公寓養傷。

  裴綰音搬來和她住了兩天,又找了個手腳麻利的阿姨。

  一日三餐照著醫囑做清淡的飯菜,順帶打掃屋子。

  午飯過後,秋陽斜斜鋪在陽台的藤編躺椅上。

  風卷著樓下桂花樹的甜香飄上來,裹著點曬過被褥的暖味兒。

  祁知予搭著石膏的左臂輕輕擱在扶手上,思索了半天才開口。

  「綰音,裴總平日裡……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

  裴綰音剝著橘子,聞言手頓了頓。

  偏過頭看祁知予,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你問這個幹嘛?」

  「裴總幫了我這麼多次,人情欠得太多,總得找機會還。」

  裴綰音把剝好的橘子遞一瓣到她嘴邊,自己也咬了一瓣。

  酸得眯了眯眼,半晌才咂咂嘴開口:「我堂哥這人啊……好像真沒什麼特別喜好。對什麼都淡淡的,提不起興趣似的。」

  「吃的、穿的、玩的,於他而言都差不多,能用就行,從不挑揀。」

  「旁人送的禮也都收著,轉頭就讓宋硯收進庫房,從來沒見他特意拿出來用過。」

  祁知予垂了垂眼,果然,裴司晏那樣的人,什麼都不缺。

  想還人情反倒成了難事。

  「那小時候呢?」她又問了一句,「小時候總有喜歡過什麼吧?」

  裴綰音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時候啊……」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他小時候過得並不好,哪敢有什麼喜好。」

  「堂哥才出生那會兒,裴家還沒站穩腳跟,家底薄。大伯父當年白手起家,把所有希望都壓在堂哥身上,指望著他能讀書出頭,給裴家改命。」

  「除了學習,什麼都不讓他沾。」

  「放學就得回家寫作業,周末也全是補習班,連跟院子裡小孩玩十分鐘都要被罵浪費時間。」

  祁知予靜靜地聽著,沒想到裴司晏那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童年是這樣過來的。

  「他初中那陣,大伯父生意剛起步,常年在外跑,家裡就靠大伯母撐著。」

  「堂哥懂事,一邊念書一邊幫著家裡做帳,晚上學到兩三點是常事。」

  「那時候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偷偷聽薛之謙的歌,也算是精神食糧。」

  「攢了大半年的早飯錢,十四歲生日那天,偷偷買了張薛之謙的專輯,算是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不敢讓家裡人發現,只敢藏在書包里。」

  「結果晚上回家被大伯父翻書包翻出來了。當場就把專輯扔煤爐里燒了,說他心思不正,浪費時間在這些沒用的玩意兒上。」

  「說有這閒錢閒功夫,不如多買兩套卷子做。」

  祁知予的心揪了一下。

  十四歲的生日,攢了半年的期待,一把火就燒沒了。

  「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提過喜歡什麼了。」裴綰音把橘子皮扔進旁邊的玻璃碟里,拍了拍手。

  「也是,反正他喜歡什麼,大伯父就毀什麼。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敢有喜好了。」

  「好在他爭氣,高考考了省狀元,去了頂尖的大學,幫著家裡一步步把裴家做起來。」

  「後來大伯父年紀大了,也管不住他了。可他也改不過來了,什麼都淡淡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裴綰音說著,轉頭看祁知予,「所以啊,你想還人情,難。」

  「他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要。」

  祁知予沒說話,目光落在樓下那棵桂花樹上。

  細碎的小花攢成一簇簇,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撒了一地碎金。

  那年十四歲沒留住的生日禮物,或許遲了十幾年,也不算太晚。

  裴綰音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跟你說了別費這心思,我哥那人,幫你就是心甘情願的,沒想著要你還。」

  「一碼歸一碼。」祁知予收回目光,淺淺彎了彎唇角,「人情是人情,不能因為他不缺,我就理所當然受著。」

  裴綰音撇撇嘴,知道她性子軸,也不再勸。

  歇了片刻,祁知予看了眼天色,坐直了身子,「差不多了,陪我去趟老宅吧。」

  「啊?現在去?」裴綰音愣了一下,「你胳膊還沒好呢,醫生說讓你少動。」

  裴綰音開著保時捷粉色小跑送祁知予來到時家老宅。

  她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眼大門,有點犯嘀咕:「真不用我陪你進去啊?」

  「時澤聿那臉臭得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我怕他再難為你。」

  「不用,我去看看媽就出來,你在車裡等我會兒就行。」

  祁知予下車往裡走。

  推開門,暖烘烘的木香混著藥味撲面而來。

  時澤聿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攤著份文件,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他眉峰猛地壓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他站起身,聲音沉沉。

  「我來看看媽。」祁知予站在玄關處應聲。

  隨即抬腳往裡走。

  「站住。」

  時澤聿大步跨過來,拽著她往屋外的花園走。

  一直走到花園的葡萄架下,他才猛鬆開手。

  時澤聿背對著光站著,語氣冰冷,「不必了。都要離婚了,用不著你假好心。」

  「你離我媽遠點,別到時候又害了她。」

  祁知予抬眼,迎上時澤聿的目光,眼底沒了往日的隱忍,只剩一片清凌凌的冷。

  「時澤聿,醫院那天你罵我,我沒爭辯。」

  「不是我理虧,是我不想在搶救室外和你吵,我也沒力氣和你吵。」

  「但並不代表,你可以無底線地謾罵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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