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這件事，瞞著祁知予
可開口的每一個字，都裹著尚未癒合的血痂。
「剛回霍家那年，我八歲。」
「霍冥休說我性子野，不懂規矩，把我關在地下室三天三夜。」
「沒水，沒吃的，只有老鼠爬過地板的聲音。我嗓子喊啞了，也沒人來開門。」
「後來大點了，他逼著我學打架，學談判，學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學不會就用鞭子抽，做錯事就關小黑屋。」
「他說霍家的兒子不能有軟肋，不能有感情，只能當一把聽話的刀。」
霍衍的聲音越壓越低，整個人越來越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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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予心裡一陣比一陣疼，所以她不在的日子裡。
哥哥究竟遭受了多少霍冥休的折磨。
霍冥休那樣的人，也配當父親？
這樣的人，就活該孤獨終老，該困在自己造的孽里永無寧日。
看著哥哥身體發抖，還有他眼底的空洞與惶然，祁知予心臟堵得幾乎喘不過氣。
霍衍的聲音越壓越低，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那些被他強行壓了十幾年的黑暗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順著今晚的缺口一股腦湧出來，淹得他喘不過氣。
霍衍雙眼通紅，嗓子徹底啞了，「知予，我好像……被困在這段陰影里，走不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祁知予的眼淚先一步砸在了手背上。
她緊緊握著哥哥冰涼的手，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邊。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哥，都過去了，早就都過去了。」
「以後我保護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再也沒人能把你關起來，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她俯下身，環住霍衍緊繃的肩膀，像哄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樣，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
聲音哽咽著，「哥，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霍衍頭埋在她肩窩的位置，呼吸越來越急促。
眼前忽然一黑，所有感官都跟著沉了下去。
「哥？」祁知予感覺到懷裡的人忽然卸了所有力道，直直往下墜，心猛地揪成一團。
她伸手去扶，看到哥哥閉著眼沒動靜，徹底慌了神。
「哥！霍衍！」她指尖抖著去探他的鼻息，摸到微弱起伏才稍稍回神。
立刻拿出包里的手機，手忙腳亂撥了家庭醫生的號碼
「張醫生嗎？麻煩您馬上來一趟霍家別墅，我哥他……他暈過去了！」
掛了電話，她咬著牙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哥哥挪到沙發上。
拿來毛毯幫他蓋好，蹲在沙發邊，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淚，心裡又酸又疼。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哥哥是無所不能的，什麼麻煩到他手裡都能輕鬆化解。
可她忘了，哥哥也只比她大幾歲，那些刀光劍影里熬出來的沉穩，全是用數不清的委屈和傷痛堆起來的。
不到二十分鐘，張醫生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了。
蹲下身給霍衍量血壓、測心率，忙活了好一陣才直起身。
「祁小姐別太擔心，」張醫生收拾著聽診器，語氣平緩。
「霍少是連日操勞、情緒又受了太大刺激，氣血攻心才暈過去的。」
張醫生說著，從醫藥箱裡取出點滴藥劑和輸液管。
「祁小姐，有空餘的房間嗎？我今晚留下來守著，有情況能及時處置。」
祁知予點頭，給張醫生指了間客房。
「祁小姐，你要不去歇會兒吧，這兒有我盯著。」張醫生壓低聲音勸。
祁知予聲音有氣無力，「不了，我在這兒陪著他。」
哥哥不好起來，她怎麼睡得著。
夜色漸濃，祁知予盯著滴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藥液，一直守著。
一守就是一整夜。
後半夜困意翻湧上來，她撐著額頭打了個盹。
最後實在熬不住，就緊緊抓著哥哥的手，趴在沙發邊睡著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霍衍先醒了。
睜開眼時有些茫然，側過頭，就看見祁知予趴在沙發邊睡著了。
她就這麼守了他一整晚。
霍衍坐起身，把祁知予抱到沙發上，蓋好毯子。
走到院子裡，才給張醫生打了電話，讓張醫生到院子裡見他。
霍衍靠在院中的石桌上，身體還有些無力，啞著嗓子開口，「我的真實病情，你沒跟她說吧？」
張醫生語氣平淡，「我只跟祁小姐說，您是連日操勞、情緒激動導致氣血攻心暈厥，沒提別的。」
霍衍嗯了一聲，抬眼看向他，「這事別讓她知道，你幫忙瞞著。」
張醫生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得沉了些。
「霍少，按這段時間的治療情況看，只要堅持用藥、好好休養，身體上的虧虛能慢慢補回來。」
「但最關鍵的問題不在這裡。」
「你也清楚，真正會影響你的，是重度抑鬱症，它會讓你隨時產生解脫的想法。」
「而你腦子裡的那些記憶反覆拉扯你的情緒，這才是讓你抑鬱症不斷加重的根源。」
「藥物只能壓下表面的焦躁，壓不住你心裡的結。心結不解開，這病就治不了。」
「我知道。」霍衍語氣沉重。
「可這麼多年了……這段記憶像附骨的蛆，像躲在暗處的惡魔。」
「我閉上眼睛就是地下室的黑，就是鞭子抽在身上的疼，我甩不開，我躲不掉！
「有沒有別的辦法？催眠？或者什麼藥……能把這些記憶抹掉的。」
張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一點點看著霍衍的病情加重，卻沒有任何辦法。
直到霍冥休進去了，他的病情才算是穩定下來，可已然成了頑疾。
「霍少，對你來說，這段記憶是刪不掉的。」
「比越抗拒、越想逃，它反倒纏得越緊。強行壓制只會反噬得更厲害。」
「我建議你試試正規的心理干預，慢慢疏導。」
霍衍抬手按了按眉心，聲音沙啞，「我知道了，治療照常進行，藥你也按時送過來。」
他抬眼看向張醫生，語氣沉了幾分，「但是這事，先別讓知予知道。」
讓她知道了，也只能平白跟著擔心，倒不如瞞著的好。
至少她能開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