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祁知予,我等你站上山頂
房間裡,時澤聿閉著眼靠在枕頭上。
聽見腳步聲,他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眼。
視線還有些渙散,對焦了幾秒才落在她臉上。
原本暗沉的黑眸似乎有了點光亮,等她走進,才語氣虛弱開口。
「聽說車禍以後,醫生第一個聯繫了你……謝謝你能過來。」
祁知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溫和,「就算離婚了,我們也還是朋友。不想看到你出事。」
「先好好休息吧。」
其實在醒過來的那段時間裡,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好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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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能坐在他身邊,讓他能安安穩穩看她一眼,好像……也已經足夠了。
他別開臉輕輕咳了兩聲,掩去喉間的澀意。
回過頭時,眼神又沉了些,乖乖應了句,「好。」
祁知予餵他喝了點溫水,幫他蓋好被子。
靜靜陪著,等他睡了,才出了病房。
裴司晏一直等在病房門口,見她出來,收回了思緒。
跟謝蘭因打了招呼,送她回霍家。
車子行駛的途中,他腦子裡一直思考著她的那句「差距太大。」
或許他以為的周全,落在她眼裡,隔著層看不見的雲層。
他動動手指就能掀起風浪的世界,於她而言,是懸在頭頂的不確定。
問題確實是存在的,但他現在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那些「她的不用操心」,「他能解決」的安撫話語,解決不了問題。
虛無縹緲的幾句話,給不了她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祁知予要的,從來不是躲在他身後的安穩。
她要的是能並肩而立的底氣,是就算有一天他抽身離開,她也能穩穩站在原地的資本。
他或許也該,換一種方式,先成全她。
車子停在霍家別墅門口。
祁知予推開車門,回頭跟他道別:「辛苦裴總,回去早點休息。」
她說著,裴司晏也下了車。
走到她面前,沉聲開口,「你今晚說的話,我認真想過了。」
「別有顧慮,請勇敢成為你自己。」
「我等你先站上山頂,等所有人都能說出那句:裴司晏能娶到祁知予,是他的福氣。」
祁知予心臟狠狠一怔,夜風卷著深秋的涼意掃過臉頰,眼眶卻猝然泛起了澀意。
她沒想過,裴司晏這樣站在雲端的人,會認真去思考她那句藏著自卑和不安的「差距太大。」
甚至願意主動退開一步,等她先去成為完整的自己。
沒有如同大男子主義那般,把她圈在羽翼下。
他願意耐心等她自己長出翅膀,飛到和他並肩的高度。
這份被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尊重,第一次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悸動。
她眼眶裡的澀意越積越重,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下去。
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語氣說不出的沉重,「裴司晏,試著給自己一點其他的選擇吧。」
「你這麼好,值得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愛人。」
她不能仗著這份偏愛,就心安理得地耗著他。
她不敢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給出一份對等的感情,也不想讓他陪著自己耗在原地。
裴司晏心臟驟然一縮,往前邁了半步。
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溫柔,「祁知予,我這人向來沒什麼選擇困難症。」
「想要什麼,一眼就認準了。認定了,就不會再反悔了。」
祁知予的心口像是被溫水泡著,又酸又軟,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怕再待下去會失控,趕緊往後退了半步,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隨即轉過身,放快了腳步進屋。
別墅外的車裡,裴司晏緩緩收回目光。
后座的光線很暗,他指尖抵著眉心,沉思了片刻。
「宋硯,《渡川》的項目,明天開始全線跟進。」
駕駛座宋硯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裴總?之前不是說等輿論徹底平息再啟動嗎?」
「現在開機,只怕又會有人拿祁小姐的事做文章。」
「輿論我來壓,下周,我要看到拍攝正式提上日程。」
「是,我明天一早就對接製片組。」宋硯應聲。
他很清楚,祁知予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足夠盛大的、只屬於她的勝利,來找回她的勇氣和自信。
她本該站在山頂的。
不能因為淋過一場雨,就再也不敢抬頭看天。
祁知予進屋,客廳里燈沒亮。
借著月光,隱約能看到沙發上蜷著個人。
打開燈才看清是哥哥。
那雙向來帶著點痞氣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說不出的空洞和頹喪。
「哥?」祁知予輕輕喚了一聲。
燈打開的瞬間,霍衍把手裡的藥瓶塞進沙發縫隙里,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回來了?」他聲音啞著,卻刻意用輕快的語氣開口。
「時澤聿那小子醒了沒?沒事吧?」
他說著就要起身,可腿麻得厲害,晃了一下才穩住。
祁知予趕緊伸手去扶他,碰到他的手,皺起了眉。
「你手怎麼這麼涼?」她抬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哥,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霍衍下意識想抽回手,扯了扯嘴角,「沒事啊,可能就是晚上有點冷……」
「你看著一點都不好。」祁知予打斷他,語氣變軟。
「你眼底青黑快趕上熊貓了,說話也沒力氣,剛才盯著地板發什麼呆呢?」
她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掌心貼著他冰涼的手背,一點點給他暖著。
「哥,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霍衍別開眼,不肯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的狼狽。
「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你忙了一天了,趕緊上樓休息,不用管我。」
他想抽回手,雙手卻被祁知予握得更緊。
「哥,看著我。」祁知予的聲音很認真。
「你騙不了我。你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沒事?」
長久的沉默在客廳里蔓延。
霍衍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他垂下眼,想把腦子的東西清理出去。
可越是不想記起,畫面越是清晰。
他嘗試著開口,聲音碎得像被風颳散的沙。
「很黑,我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全是黑的,一點光都看不見。」
他慢慢抬起頭,眼神逐漸虛焦,像是一個旁觀者,講述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