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赴宴會


  自那日亭中不歡而散後,楚慎便隔三差五派人送請帖,讓謝雲裳敘舊。

  這些帖子當中的措辭皆冠冕堂皇,但卻是孟逾白捏在手中,一封封替謝雲裳攔下來。

  「阿裳若不想見,便不見。」他放下帖子時神色如常,只順手將那邊角輕輕的撫平:「橫豎皇帝也真不敢把我怎麼樣。」

  謝雲裳知曉他說的是實話,楚慎此行南巡,明面上雖是撫慰江南士紳,但實際上卻是在打孟家錢袋子的主意。

  這些年仗打多了,國庫見底的厲害,而孟逾白偏偏是富得流油,又恰好此時大搖大擺,擺明了自身的身份。

  那楚慎縱使是渾身本事,可在如今也只能選擇忍著。

  但謝雲裳心中卻清楚的緊楚慎此人向來不是消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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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是隱忍不發,便越是在盤算著什麼更磨人的招數。

  時間一轉,三日過去。

  綠柳快步進來通傳:「夫人,外頭又來人了,這回是宮裡的那位貼身伺候的張公公,說是有什麼要事相商,奴婢實在是攔不住……」

  謝雲裳正好從帳房出來,聞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小丫鬟臉色有些蒼白,正要開口說不見時,卻見綠柳頰邊那團未褪盡的青紫。

  這正是前幾日被楚慎一腳踹倒時磕在門框上面所留下來的。

  到底……

  「讓那位公公進來吧,就在偏廳見。」

  綠柳聞言,抿了抿唇:「可是夫人若是真就這般……」

  謝雲裳坦然一笑:「無妨,總歸還是要去面對的,不是嗎……」

  綠柳眼眶酸澀,到底將淚逼了回去,嗯了聲。

  那位張公公是養心殿裡面的老人了,從前在宮裡時對謝雲裳還算是客氣……

  過往時也曾對他有過幫助。有一回發高熱沒能去奉茶,他還偷偷塞過兩包驅寒的藥粉。

  可惜這點善意……在楚慎雷霆震怒下,卻是不值一提,後來又被貶出京時,那張公公還曾托人給他送過銀子,雖不多,但……

  不過多時,謝雲裳便走到那處,一眼望去,那張公公躬著腰,身形也比從前更瘦削了些。

  「謝姑娘……」他進門便躬下身,又似想起什麼似趕緊改口:「哦不,孟夫人,老奴奉陛下口諭,專程來給您遞一個話。」

  謝雲裳坐下瞥了一眼桌上那盞清茶,只淡淡嗯了聲:「張公公請說。」

  張公公低聲道:「陛下說那一日的事情是他急躁了些,冒犯了夫人和孟老爺,心中過意不去。」

  「明日酉時他在煙波樓設了席面,親自向二位賠罪。」

  謝雲裳聞言,神色微凝。

  煙波樓乃是江南最大酒樓,明面上是幾位富商合開,但這底下卻是孟逾白的產業。

  可如今楚慎又選在這兒設宴,他又如何不知此處背後之人是誰……若是如此,這意思再是清楚不過。

  謝雲裳語氣淡淡道:「陪罪便是不必了,陛下乃是九五之君,身份尊貴。」

  「何況陛下若是真有誠意,往後不必再遞帖子來就是,我與夫君過自己的日子,與京中的人事早已沒有干係。」

  聽聞此話,張公公面露難色,到底還是開了口。

  「夫人,老奴斗膽說一句,陛下他近日很是煩悶。」

  「自打那日牡丹園回去後,便是整日整夜睡不著,在行宮院裡走來走去,咱們這些人瞧著,這心裡頭也不是個滋味。」

  謝雲裳神色雖如舊,可心裡卻是冷嗤了一聲。

  整宿睡不著?

  當年她被罰跪在碎瓷片上膝蓋見了骨的時候,他那時睡得可香了……還有那時赤腳走過長街,染風寒,昏迷幾日,他也沒有過問一句,硬是靠著自己的毅力生生熬了過來。

  「張公公,您的意思,我自是知曉。」此話一說完,她語氣不冷不熱,又補一句:「但這些話您不必再替我傳了,綠柳送客吧。」

  張公公沒料到謝雲裳竟這般絕情,也知曉如今再說什麼也無用。

  他到底只是福了福禮,而後便跟隨著綠柳出去。

  當公公離開後,偏廳里安靜了許久。

  謝雲裳站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棵枇杷樹,枝頭已結青澀果子,風一吹便會簌簌地晃悠著。

  再過一些時日,便是秋收時節……這日子倒也快。

  然而思緒紛擾時,身後忽然伸過一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又在想過往那些事?」孟逾白聲音從她肩窩傳來。

  謝雲裳往後靠了靠,將重量全然交給了他:「怎麼會呢?過往那些亦如雲煙,我只是在想,明日煙波樓洗面,要不要真去一趟。」

  「你若想去,我便陪你。」孟逾白說完低低笑一聲:「總歸那是咱們地盤,菜也是咱們廚子做的,席間有半句不中聽的,我便讓人把桌子掀了,連人帶盤一塊攆出去。」

  謝雲裳掩嘴笑一聲:「這般模樣與土匪又有何異?何況你莫要忘了,他可是君王,你難道就不怕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孟逾白下巴擱在她頭頂,語氣雖懶洋洋,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君王又如何?他那國庫空的老死都不肯住,這會兒來江南,明面上帶了三百護衛,可在暗地裡卻是連隨行工人的月銀都拖兩個月沒發……」

  「他如今還要求著我呢,又如何敢治我?」

  謝雲裳紅唇微揚,將掌心覆在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一時氛圍寂靜而又美好。

  翌日酉時。

  煙波樓,雅間臨水而設,推窗便能瞧見運河上往來穿梭畫舫。

  謝雲裳和孟逾白抵達此處,張公公面上一喜,忙將兩個人迎了進去。

  孟逾白此時端坐主位,今日身著一身常服,發冠也換成低調玉簪,瞧著倒是比那帝王排場收斂不少。

  他本欲開口,可不經意卻瞥見兩人攜手而入,眸色一沉。

  桌邊還坐著謝雲容和謝如晦,父女倆挨著楚慎一左一右。

  一人低眉順眼,一人正襟危坐,瞧著如兩條哈巴狗。

  謝雲裳掃他們眼,便自然地挨著孟逾白在對面落座。

  桌案上已擺了十幾道菜,細看,竟是他從前在宮中時念叨過幾回的。蓴菜羹,醉蟹……她心裡微微一哂,難為他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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