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人一唱一和


  另一邊,謝雲裳拉著孟逾白走進園子後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雖說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人微言輕,唯唯諾諾的庶女。

  可無論是楚慎,還是謝家父女來來回回地糾纏都讓她感到厭煩。

  她巴不得他們能立刻從自己眼前消失,從此再也不見。

  心裡卻清楚這壓根兒不可能。

  

  畢竟楚慎江南之行的目的尚未達成。

  謝家父女的如意算盤也正打得噼啪響。

  她正微微失神,耳邊卻傳來男人溫柔的調笑:

  「幾日不見,我們家阿裳竟也學會扯謊了?」

  謝雲裳蛾眉微蹙,不自覺抬眸瞧他:「我扯什麼謊了?」

  孟逾白忽地停下腳步,用指腹輕點了一下她的額心:「你說家中諸事皆由我做主,可平日裡明明都是你說了算,我只有聽吩咐的份兒。」

  「出嫁從夫更是胡說,你分明連為夫一點點微小的心愿都不願意滿足。」

  孟逾白抬手柔柔環住她的腰身,卻又將頭埋進她的頸窩,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謝雲裳有些怕癢,不自覺往後躲了躲:「什麼微小心愿?我何時不願滿……」

  她疑惑發問,卻正對上男人意味深長的眼神。

  瞬間明了了他的意思,兩頰嗖地泛起一抹緋紅,急慌慌地想要躲開。

  男人卻將她箍得更緊:「阿裳既說了從夫,那能不能從我一回,就一回。」

  孟逾白語氣又柔又黏,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哀求。

  謝雲裳終是招架不住,十分難為情地點了點頭:「嗯,不過說好,就這一……」

  她話音還未落,男人卻忽然將她打橫抱起,疾步走進屋裡,長腿一勾將門合上便低頭吻住她的唇,一步步往榻邊挪。

  不多時,謝雲裳腦袋便只剩空白,只覺周遭皆是狂風驟雨。

  風雨尚未停歇,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貼身婢女綠柳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我家姑娘,哦不,我家夫人不便待客,還請您改日再來!」

  楚慎本就窩了一肚子火,眼下又被阻攔,某女瞬間騰起一抹陰戾:「朕是天子!憑你個賤婢也敢阻攔!」

  只聽砰的一聲,綠柳被他一記窩心腳踹倒在地。

  恰好倒在謝雲裳和孟逾白的房門前。

  聽見聲響,謝雲裳原本水波迷離的雙眸驟然一沉:「綠柳怕是傷著了!」

  她推開男人便要起身。

  孟逾白正在興頭上,眼神忽地又委屈起來,卻並未阻止。

  他翻身下床,隨手披上外衫,拎起榻邊的繡鞋,單膝點地托住她的腳踝套上。

  「慢點,萬事有我。」

  孟逾白理好謝雲裳略顯凌亂的鬢髮,這才轉身拉開房門。

  門外,綠柳捂著心口蜷縮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

  謝雲裳快步走過去,將人扶進懷裡。

  「傷著哪了?」

  綠柳搖搖頭,疼得說不出話。

  當年流放路上,若沒這丫頭拼死求藥,謝雲裳早成了一堆白骨。兩人名為主僕,實則比親姐妹還親。

  如今人在自己院子裡,卻被人一腳踹翻。

  謝雲裳壓著火氣抬頭。

  楚慎站在幾步開外,滿面陰霾:「朕是天子!一個賤婢也敢攔朕的去路!」

  謝雲裳剛要發作,視線卻被一道寬闊的後背擋住。

  孟逾白不緊不慢地跨出門檻,正好將謝雲裳和綠柳護在身後。

  「陛下好大的火氣。」孟逾白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灰,「跑到草民的私宅,拿內子的貼身丫鬟抖威風,這便是天子氣度?」

  「放肆!」楚慎厲喝,「一個低賤奴才,朕殺了她又如何!」

  「陛下自然能殺。」孟逾白語氣平淡,甚至還帶了幾分散漫,「只不過,陛下自登基以來,處處以一代明君自居。若是讓人知道,堂堂天子微服私訪,跑到商戶後院踹傷一個手無寸鐵的小丫鬟……」

  他頓了頓,尾音拖長。

  「這明君的名聲,怕是不太好聽。」

  楚慎本就因為庶出和奪嫡沾血的事心虛,最忌諱別人拿他的名聲做文章。

  這番話精準踩中了他的痛腳。

  「孟逾白,你找死!」楚慎氣得額角青筋暴突。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視線越過孟逾白,恰好落在謝雲裳身上。

  謝雲裳正低頭替綠柳揉按心口,衣領微微敞開,露出頸側一片刺目的紅痕。

  楚慎腳步猛地頓住,喉結劇烈滑動。

  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謝雲裳,你好歹出身書香門第!」楚慎指著她,聲音都變了調,「光天化日之下,竟行此等荒淫之事,你還要不要臉!」

  謝雲裳動作沒停,將綠柳交給聞聲趕來的其他下人,這才站起身。

  孟逾白側過身,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陛下管得未免太寬了。」孟逾白手指把玩著謝雲裳垂在腰間的一縷長發,「我與阿裳是正經夫妻,在自家臥房裡親熱,礙著誰了?」

  他挑釁般看向楚慎:「大楚哪條律法寫著,夫妻不能在白日裡親近?」

  謝雲裳靠在孟逾白懷裡,順手撫平他衣襟上的褶皺,輕描淡寫地接了一句。

  「夫君說得對,陛下若是看不慣,大可下旨新修一版律例。」

  兩人一唱一和。

  楚慎死死盯著那隻攬在謝雲裳腰上的手,眼底泛起猩紅。

  「不知廉恥!」楚慎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把兩人撕開。

  謝雲裳懶得理他,由著孟逾白護著往後退了半步,徹底避開楚慎那想要殺人的視線。

  楚慎本就不待見孟逾白,又見謝雲裳小鳥依人般躲在他身後,心底莫名又是一陣發堵:「朕是天子,這天下都是朕的!朕該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

  「恕我直言,皇位坐穩您才是天子,若是坐不穩……」孟逾白沉聲打斷他,卻又故意欲言又止。

  尚算溫和的眼神隱隱透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自從知道謝雲裳在宮裡受了整整三年的磋磨後,這事便成了戳在他心裡的一根刺。

  所以這兩年他始終注意著京城的動向,對京中發生的一切可謂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楚慎此次南巡絕不止遊山玩水這麼簡單。

  察覺出對方話里的威脅意味,楚慎眼底怒火更甚。

  轉瞬卻又壓了下去:「朕這皇位就算坐不穩,也輪不到你。」

  「朕此番前來是有幾句話想單獨同謝雲裳說,你若識相,便自己走開。」

  楚慎的語氣軟了幾分,卻仍舊壓著怒意。

  孟逾白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抬眸看著謝雲裳。

  兩人視線對上,猶豫一瞬後,謝雲裳終是緩緩開口:「夫君,我同陛下聊幾句,很快便來。」謝雲裳語氣說不出的溫柔,似是在哄他。

  孟逾白則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嗯,好。」

  說罷,他一步三回頭地回房。

  人一走,楚慎立即開口:「謝雲裳,朕限你三日之內,同孟逾白和離。」

  「只要你照做,朕先前赦你回京的旨意依舊作數。」

  「如若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足京城半步!」

  聽完這番威逼利誘,謝雲裳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陛下以為,如今我還會和你回去?」

  「謝雲裳,你莫要不識好歹!」

  他盯著女人那張明艷鮮活的臉,只當她是在拿喬。

  「朕知道你這幾年在外面吃了苦頭,心裡有怨氣。」楚慎端起天子高高在上的架子,語氣里透著施捨,「朕說過,只要你乖乖和離隨朕回去,朕破例許你入宮。」

  謝雲裳只覺得荒謬,連眼神都欠奉。

  見她不接茬,楚慎理所當然地以為她嫌位分低,眉頭瞬間擰緊:「你終究是庶出,又跟過商戶,高位是不可能了。朕最多許你個答應的位分,這已是破天荒的恩賜,你別不知足。」

  靜了片刻。

  謝雲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像在看一個腦子進水的瘋子。

  放著江南首富的正妻不當,放著手裡幾十家旺鋪不管,跑去皇宮裡給他當個最末流的小妾?還要對這天大的恩賜感恩戴德?

  謝雲裳已經徹底沒了和他說話的心思。

  「陛下還是早些歇著吧。我還要回房照顧夫君,便不多送陛下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謝雲裳!」

  他死死盯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眼底滿是不甘。

  兩人誰也沒注意,不遠處的牡丹花叢後,謝雲容死死絞著手裡的絲帕。

  她聽清了楚慎許諾的位分,嫉妒得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一個被丟棄的破鞋,憑什麼還能讓陛下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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