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水路
周掌柜此時正盤算帳冊,瞧見東家來,忙站起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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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夫人。」
孟逾白餘光瞥見那柜上面所擺放的那些帳冊,直言:「這些可有問題?」
周掌柜搖頭。
「東家,並非是這些帳冊有問題,是今兒一早,蘇州府那邊遞話來,說是上月批走水路的綢緞,關防印上面有一處日子寫差,得重新核對。」
「可這批貨三天前就已經裝船發走,在改……也改不了啊。」
孟逾白聞言面色不變:「只有這一批嗎?其他呢?」
周掌柜的越說便覺壓力越發的大,額頭都冒出一層汗來。
「不止,庫房裡還壓著兩批等著出關茶葉,那邊意思是硬心一天不換,貨一天不要走。可如今咱們貨都備齊,碼頭的船也包下來。」
「若這麼一壓,每天光船租就是幾百兩的銀子損耗。」
這番話一出,帳房裡安靜一瞬。
蘇州知府高知閔。
謝衣裳隱約記得當年在京城時,曾在相府宴上見過一面,此人油滑的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是向來不喜歡去得罪人。
但對方這般卡著孟家的貨不放,背後定然是有人授意的。
她微微抬眸看向孟逾白,瞧著倒是在深思,便沒去打擾。
片刻後他說:「周叔,那一批綢緞走的是哪一條水路?」
「青浦河,過松江府入海。」
孟逾白點點頭,又轉過頭看向謝衣裳:「阿裳,我記得你前陣子似乎在松江那邊盤了一間染房?」
謝衣裳微微一怔。
這一間染坊雖名義上掛她名下,可松江府的碼頭卻離染坊不過二里地,若是此貨走不了蘇州府關防,繞道松江出關也不是不行,不過手續會麻煩一些。
「若是真打算要走松江,需要提前打點,我下午就寫信給那邊掌柜,讓他去衙門那頭走動走動。」謝衣裳道。
孟逾白聞言,微微一笑:「果然有夫人在,省心的多。」
周掌柜在旁瞧這兩人,三言兩語敲定條後路,懸著的心落下。
「若是如此,那屬下這就去安排,把庫房裡的貨重新清點一遍。若真要轉松江出關,也得早做打算。」
等到周掌柜退出去以後,帳房裡面便只剩下謝衣裳和孟逾白兩人。
兩人一時不言,周圍氛圍便在此時變得有些沉甸甸。
謝衣裳偏頭看孟逾白,後者正低頭翻著桌面一本零散單據,瞧著挺鎮定。
「他今日拿關卡來防咱們,明日就能拿別的來,總這麼被動接招也不是個辦法。」謝衣裳此時道。
孟逾白聞言,順勢便接下了這話,問了一句。
「依夫人之見,該如何?」
謝衣裳托著下巴思考片刻道:「他在江南待不了太久,前日京中那封信你也瞧見,鹽獄司的案子牽扯甚廣,他不可能一直耗在這兒。」
「只要咱們撐到他不得不回京,後面的棋自然就好走。」
孟逾白聽完謝雲裳那番話,讚許般地說道:「此番話倒是在理,他確實耗不起,但咱們能耗得起。」
「用關卡卡咽喉便能逼我就範,可惜想的太過天真,我孟家做的是水路生意,江南百十條河道,哪裡不能走。你方才所言那條路雖麻煩些,也不過是多跑幾趟衙門,費些銀兩打點的事罷了。」
謝衣裳聽完此番話,雖說有理,可還是忍不住補一句。
「話雖如此,可咱們也得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將那些貨物全部都轉過去,若是回頭把松江那頭也堵上,怕是到時又會有別的麻煩。」
孟逾白聞言低笑一聲:「夫人大可以放心,若真敢把松江也賭上,我便叫他知道什麼叫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又湊近幾分,低啞問:「夫人,你嫁我三年,還不知咱家生意路子,可不遠指他所瞧得見的那幾條?」
「你呀,說的也是,是我太過憂思及人。」謝衣裳道,而後瞧見他眼底一掠而過的鋒芒。
這人雖說在自己面前總一副沒正形的樣子,可真遇到事的時候,卻從未讓自己操過半分多餘的心。
在謝衣裳思緒紛紛擾擾時,男人溫柔的聲音便突然響起。
「阿裳。」
「嗯?」
「你在京城那些年,在他身邊應該是過得極苦的吧。」
謝衣裳沒有料到孟逾白會忽然問此事,微微的怔一下。
孟逾白自知謝衣裳不會回答此話,便自顧自說下去:「宮門似海,身邊之人皆不能信,說錯一句話便是萬丈深淵……當真是辛苦你了。」
說完,他又忍不住將謝衣裳摟入懷中,一字一句道:「但如今咱們是在江南,你無需這樣,萬事也是皆有我在。」
人們常說,心儀一人到極致,便是心疼,此言還真是有理。
謝衣裳想來許是從前過得太過苦,上天便賜孟逾白給她,讓她半生無憂。
她輕輕往女孟逾白身上一靠:「都過三年,我又如何不知?」
雖然謝衣裳嘴上這般說,可孟逾白卻明白他從未有放下過那些事。
有些傷得需一生去撫平,若能早些遇到……會不會……
氛圍在此時亦變得有些溫馨。
而此刻,江南行宮。
楚慎坐於伏案上,底下的跪著一名回來匯報的人。
「迴避一下,蘇州府那邊計劃,說孟家那幾批貨至今未曾有人去衙門交涉,關防印也遲遲未換。」
那人小心翼翼開口,便是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楚慎擰眉又問:「若是無人去交涉,那他們的貨眼下如何處置?」
「據高知府那邊說,孟家的綢緞莊今早忽然從碼頭撤走三艘貨船,庫房裡的茶葉也在連夜裝車往松江方向運。似乎是打算繞道松江府出關。」那人低著頭說道。
楚慎眸色一沉。
松江府。
他倒是忘了謝衣裳名下在松江有一間染房,離那碼頭不過二里地。原以為不過是婦道人家閒散產業。誰曾想竟在這兒派上用場。
呵。
這說到底,終究是自個兒小瞧了他們。
楚慎眸色更沉:「他們寧願多費周折,多費銀兩,竟如今也不肯低頭來求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