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棋子
「哦？什麼法子。」楚慎低聲問。
李德全退後半步，垂手而立說：「陛下，那位孟老爺之所以如此硬氣，無非就是仗著銀子在手裡捏著，覺得朝廷拿他沒辦法。可是這天底下的商賈哪有真正不怕官府的？」
楚慎掀起眼皮看他，眸中陰翳未散，卻並沒有打斷他。
李德全覷著主子的神色，繼續道：「奴才方才打聽過，孟家名下有三層鋪子，做的都是綢緞、茶葉一類進出關的買賣，每一批貨都得經蘇州府衙的關防印信才能放行。」
s̷t̷o̷5̷5̷.̷c̷o̷m̷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蘇州知府高大人，可是謝丞相的門生。」
楚慎聞言，手指輕叩桌面。
謝如晦雖說在朝中根基深厚，可到底是自己的臣子，若是真要動謝家那一脈的人，也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
但如今國庫空虛，朝廷還要仰仗桑歲度日，貿然對孟家下手，恐怕是會寒那些江南商賈的心。
他沉吟片刻，到底是沒回答，只是揮手讓李德全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楚慎盯著那杯熱氣裊裊的安神茶，眸中思緒萬千。
而百里之外的孟府此刻卻是一片暖濃濃燈火。
自打謝雲容離開後，謝衣裳便拉著孟逾白一道去後院小廚房。
謝衣裳親自調一碗蟹醋，又指揮廚娘將幾隻肥美湖蟹上屜蒸了。
孟逾白坐在灶邊矮凳瞧著謝衣裳忙活，便忍不住輕笑一聲。
「你這是笑什麼？」謝衣裳回頭瞪他，耳根卻微微泛紅。
孟逾白笑了笑：「只是覺得我家阿裳如今越發有當家主架勢，有幾分欣慰罷了。」
謝雲裳撇了撇嘴，瞧著這時辰差不多，隨後便將那蒸籠揭開，撲面而來的便是蟹香，混著竹葉青苦味道。
她低頭瞧一眼，轉身頭揚聲：「綠柳，去將前廳的桂花釀搬來。」
綠柳在外頭應了聲，不多時便抱著一個小酒罈進來，臉上的神色卻有些古怪。
「夫人，方才門房遞了話，說是今日那位謝大小姐走後，約莫半時辰。」
「他瞧見一見青泥小轎在咱們巷口停了一盞茶功夫呢，裡頭人沒下來。但卻是掀開轎簾一角，似乎是在打量著咱們宅子。」
謝衣裳眉梢微動：「可瞧清楚了是個什麼人嗎？」
「門房說隔得有幾分遠，只是看到那個帘子是藏青色，沒什麼特別紋樣，不過那轎子四角掛的穗子卻是明黃色的。」
明黃。
謝衣裳動作一頓，這顏色在尋常百姓家是萬萬不敢用的，只有……
她轉過頭去看向孟逾白。
男人也聽見這話，面上那副笑意斂大半，若有所思的想著。
片刻後，他調侃道：「看來今日咱們那位貴客回去後，應是沒少添油加醋。」
謝衣裳聞言附和一句：「若真想動手，怕是不會只派一頂轎子來探路……興許這裡面這人並不是他，如今讓咱們看到，左右不過是在警告咱們。」
孟逾白只輕笑一聲：「警告便警告吧，便是無妨，畢竟咱們孟家帳冊田契一樣不缺，正正經經做生意，怕他做什麼？」
雖然是這麼說的，可謝衣裳心裏面難免還是有幾分憂慮。
那楚慎身為君王……這身份左右也是擺在那裡的。
「……明日我陪著你一起去鋪子裡面走一趟吧。」
孟逾白一怔：「怎麼突然之間就想起跟我一塊去？」
謝衣裳也沒瞞著，如實說：「三層進出關生意要經蘇州府關防嗎？我雖不管外頭事，可其中門道還是知曉，若是真有人想拿此做文章，咱們得早些做些防備才是。」
孟逾白瞧著謝衣裳的眼眸，微微俯過身來，本想一吻落他額頭，但餘光瞥見一側還有丫鬟，最後辮子是她額角的那一縷頭髮往耳後捋一捋。
「你呀，既是身為你的夫君，什麼該什麼不該，你夫君還是知道的。」
旁邊的那個丫鬟自然也是發覺孟逾白方才瞧自己一眼，也是個有眼力見的，隨後便悄無聲息從此離開。
謝衣裳餘光瞧見那丫頭離去，倒也沒有攔著，也深知孟逾白方才那番話意思，可左右這心裡到底有些不安心。
這時，孟逾白將謝衣裳摟入了懷中，輕聲說：「沒想的太多，明日你既想跟我一起去，那便一起，正好有幾家掌柜要過府意思有夫人在旁坐鎮，我也樂得清閒。」
聞言，謝衣裳沒好氣白他一眼，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你呀，就愛貧嘴。」
她邊說邊去，把那個蒸籠給端了出來。
滿滿當當一盤蟹擺上桌蟹黃澄亮，還冒著熱氣，如從前那樣去給他剝著蟹，然後遞他嘴邊。
「我就知道，阿裳說是說我，但還是最疼我的。」孟逾白笑嘻嘻的，一副厚臉皮的模樣。
謝衣裳扶額，這廝怎麼感覺同三年前還是沒什麼差別？
而另外一邊，謝雲容回到自己暫住的偏院，一進門，便將桌上茶盞拂到地上。
瓷片瞬間四分五裂，茶水亦是潑了一地。
剛才在孟逾白面前不敢發作的委屈與恨意此刻全湧上來。
「賤人，一個低賤的庶女，怎麼敢在我面前叫囂的！」
一旁的侍女見狀，戰戰兢兢跪地上去收拾瓷片。
謝衣裳瞧見那侍女猥瑣模樣，忽然想起從前在相府時，謝衣裳也是這般伏低做小……可那賤人如今卻是翅膀硬了，沒將他放在眼中，甚至還讓那孟逾白將她轟出來。
這口氣如何讓自己咽得下？
「你過來。」謝雲容壓著火，對那侍女招一招手。
侍女匆匆上前，微微俯身。
等謝雲容低語幾句，那侍女臉色微微發白，卻又不敢不應。
待她走後，謝雲容望著鏡中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邪笑了下。
「謝衣裳啊謝衣裳，你既然不肯低頭，那就別怪姐姐不念舊情了。」
次日一早。
謝衣裳便跟隨孟逾白一同去往孟家在城南的綢緞總號。
後面一共有三層高，前店後坊，夥計們已開板迎客，見東家來了，紛紛躬身行禮。
孟逾白擺擺手：「不必如此多多禮儀，你們都各自去忙吧。」
眾人一聽，應一聲便散去。
而後孟逾白便帶著謝衣裳前往著二樓周掌柜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