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喜她,氣她
那發火炮並不是普通的煙花,而是楚慎親手定下的,只供他的心腹親信聯絡的暗號。
所以在看到那發火炮炸響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出現了緊急變故,不敢耽擱,立刻便趕回了府衙。
他沒想到,竟然是謝雲裳用來脫身的戲碼。
也難怪。
這是她從前為他定製的,她知道火炮的配方,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想到這裡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漸漸席捲了他。
他喜,是因為謝雲裳還記得這發火炮的配方,也證明她心中仍有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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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又氣,氣她竟然用這把火炮來算計他,利用他脫身。
原本他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將一切都算計進來了,卻沒想到謝雲裳時時刻刻都在防備他,也在尋找對抗他的辦法。
儘管如此,他也依舊不會輕易放過她。
他這一生,確實貪心,但如今他已皆有所成,唯一心中放心不下的便是謝雲裳。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
至於這件事情,謝雲裳早就已經有所謀劃。
從確認楚慎不會放過自己的時候,她就一直在給自己想退路。
只不過她心裡清楚,這個法子她能用一次,卻斷斷不能再用第二次,今日用一次已經僥倖騙過他,若是再有類似的事情,必須想個其他的方法,才能隨時脫身。
這一夜,她幾乎沒有合眼,腦海中反覆回想的便是那古怪毒藥,不停地梳理現在所有的線索。
第二天天剛剛亮,她便起身換上樸素的衣裙,前往難民營。
昨日之前,這些難民感念孟家施粥救命之恩,看見她都會恭敬行禮,滿口道謝,可今日卻截然不同,
她剛踏入難民營的地界,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難民神色便變得古怪,紛紛低下頭往兩側躲閃,明顯著就是要刻意避開她,甚至都不敢和她對視。
不停有細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她的耳中。
「她怎麼來了?聽說孟公子現在還在大牢中呢。」
「是啊,你說她之前該不會什麼都知道,就是故意裝出來的吧?」
「她是想借著染病的名頭博取咱們百姓的同情,以此來顯得他們夫妻二人多麼仁善,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謝雲裳心中清楚,流言既已經生根發芽,便會駐紮在人們心中,無法輕易被拔除。
再者說,那畢竟是當今聖上天子之言,又怎有百姓不敢聽?
看樣子,楚慎這連日以來在難民營安撫遊說,在潛移默化之間已經扭轉了大半百姓心中的看法,難民們心中的那杆天平已經悄悄偏向了他。
謝雲裳站在原地,心間漸漸泛出一絲涼意。
她不怪也不怨。
在這亂世,許多人自然會先以保命為主,這件事情若是換做她,或許也會被眼下的情況蒙蔽雙眼。
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被流言蒙蔽,幾個受過孟家恩惠、心性淳樸的老人,依舊朝她投來愧懼又信任的目光,只不過,他們人少甚微,無法替謝雲裳說些什麼。
見此情形,謝雲裳也沒有停留,離開了難民營,隨即前往蘇州城最大的藥鋪。
這家藥鋪本是孟家名下的,面上不為人所知罷了。
藥鋪後宅清靜,掌柜也早已按照她此前吩咐,將近些日子搜羅來的各類毒藥,分門別類整齊擺放在長案之上。
謝雲裳逐一細看,這些是大楚本土能尋到的毒,從溫和的迷藥到烈性的毒藥,一應俱全,只不過對照甲一記下的毒發症狀,並無一種符合。
她不願就這樣放棄,等一盞茶的功夫過後,卻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今看來,害難民慘死的毒藥,確確實實不屬於大楚。
如此奇特的藥,想來應該是來自於……
塞外。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起的那一瞬,便已然有了實形。
只可惜蘇州城距離塞外過於遙遠,一來一回,至少要折騰個三五天時間,還未曾包括調查尋找毒藥的時間。
楚慎萬萬不可能留孟逾白到那時。
留給謝雲裳的時間並不多了。
她必須要抓住眼前每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千萬不能這樣放棄。
謝雲裳坐在石凳上,指尖有些冰涼,她不停敲擊著桌面,心裡仍在盤算。
不對。
她猛然間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楚慎在來到這裡之前,竟然不會想像到蘇州城的情況,他沒有預料之能,又怎麼可能事先準備好毒藥。
所以……
這藥打從一開始,便是在蘇州城內的。
既然源頭在城內,那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她連忙叫來等候在外的甲一,條理清晰的下令。
「現在兵分兩路,你去仔細盤查近一個月之內所有從塞外歸來的藥商或者是郎中,記下他們的行蹤和落腳之處,挨個暗訪,看他們手中是否持有異域毒藥。」
「另外,讓甲二去查粥棚,查清楚出事那日,所有留在孟家粥鋪之中,有機會往粥里下毒的人,不管是孟家的下人還是臨時幫忙的難民,全都登記在冊,細細盤問,一定要找出可疑之人。」
甲一雖然不知道謝雲裳是發現了什麼,但都謹遵她的命令。
「是,屬下一定辦到。」
等他離開後,謝雲裳望向窗外熱鬧喧囂的蘇州城街巷。
她還能聽見街上百姓閒談時,正在說著陛下體恤難民的話語。
就仿佛前些日子有關於楚慎的那些流言,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不過人都是這樣的,謝雲裳也不會因此而產生過多的想法。
眼下局勢兇險,楚慎已然占盡了天時地利,而且手中握著官府的權柄,將流言轉至孟逾白的身上,讓他身陷囹圄。
現在他們手裡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這來歷詭異的塞外奇毒。
若是找不到毒藥,也找不到投毒之人,也就洗不清孟逾白的冤屈,那麼……他們的所有的謀劃都將化為泡影。
風從窗欞吹進來,帶來一絲涼意,又將屋子裡面那苦澀的藥味,縈繞在謝雲裳的鼻尖,讓她忍不住將放在案上的手攥進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