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泥濘之中
如實來講，謝雲裳雖然把她從田莊之中解救出來，但若是她真的願意在法場之上幫助謝雲裳指證江值域，一時之間倒也說不清楚，究竟是誰欠誰的更多。
謝雲裳誠懇道：「若是你願意的話，我自然是驚喜的，可你也應該知道，一旦你出現在法場之上，指證江值域，你要面臨的是究竟是什麼。」
外室一事，普通百姓並不知其中緣由，只會認為是蘇婉怡勾引江值域。
那些惡意，也會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瘋狂向她襲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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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婉怡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無比釋然地開口，「這於我而言，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從我踏入青樓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自己這一生註定陷於泥濘之中無法自拔，所以我為什麼不能將江值域對我做過那些事情大白於天下呢？」
「就算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妓女之言，但總歸我無愧於心，也不願真正善心之人遭受無妄之災。」
見她已經下定決心，謝雲裳內心也無比堅定下來。
「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人保護好你，這件事情一旦結束，我會立刻送你離開蘇州城，你前半生在這裡所經歷的一切，也都將幻化成泡影，你可以擁有完全嶄新的生活。」
蘇婉怡點了點頭，身後有一束光照在她的身上，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輝。
謝雲裳總算明白了一點。
為何江值域對她念念不忘，執著不放，她即使深陷於泥濘之中，卻仍舊堅韌的模樣，若她是男人，也定會一眼萬年。
「今日時間已然不早，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蘇婉怡知道謝雲裳仍有事要做，便沒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等她回房間之後，謝雲裳便轉頭看向甲二，吩咐道：「明日法場之上，只怕艱難萬險，提前做好準備，將我們的人安插在周圍，以不變應萬變。」
甲二應下，表情也格外嚴肅。
明天只怕是一場硬仗要打。
不過在那之前，謝雲裳還是要事先做好準備。
既然楚慎想要借這個機會折斷孟逾白的雙翼，那她也萬萬不能辜負他才是。
她定要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承擔後果，斷掉他的一臂。
深夜。
西郊藥鋪。
掌柜的正要打烊，手上拿著門栓，準備關門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攔住了他。
他抬頭看去，就見夜色之中，一個男人戴著斗笠，矗立在門口，他察覺到不對，轉身就想跑，但對方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一炷香後。
昏暗的空間裡，掌柜被人綁住手腳。
「誰？你們是誰！快放開我，不然的話，我東家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他眼前被蒙著黑布，什麼都看不著，只能聽見有人推開門走進來，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十分難聞的味道，縱然他做了多年的藥鋪掌柜，也聞不出這究竟是什麼味道。
而他面前，謝雲裳將身上的油衣脫下，遞給一旁的杏兒，隨即低頭看向藥鋪掌柜。
杏兒垂手接過，輕輕摺疊整齊，站在一旁，放輕了呼吸。
謝雲裳則微微垂下眸來，開口時聲線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卻自帶壓迫感，「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麼罪？」
這道聲音入耳的那一瞬間，掌柜渾身一僵。
他已然認出是謝雲裳。
一瞬間的驚懼過後，他原本緊繃著的心弦反倒驟然間鬆弛了下來，甚至暗自鬆了一大口氣。
是謝雲裳便好。
不是官府抓人，也並不是仇家索命，反倒是謝雲裳，更讓他心中安定。
畢竟眼下蘇州城內的局勢已經太過明朗。
孟逾白身陷囹圄，外人不知，但他清楚他身上被扣著莫須有的罪名，卻又無可奈何，最後定會落得問斬的下場。
在他眼中，如今的孟家群龍無首，看似沒有任何的問題，實則早就已經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至於他的東家江值域，如今在蘇州城內風頭無兩，更何況江家的底蘊也同樣深厚，人脈遍布全城，只要明日孟逾白一死，江家便可成為蘇州城內，甚至是整個江南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所以現在的謝雲裳對於他而言，不過就是一個即將家破人亡的婦人，哪怕是他一個小小的掌柜，也不會有任何的懼怕。
思及此處，藥鋪掌柜昂起頭顱，梗著脖子極其囂張地說道：「我還以為是誰大駕光臨，原來是孟夫人，不知您如此大動干戈，所為何事？」
緊接著，他又嗤笑一聲，十分不屑地繼續說。
「草民兢兢業業替東家打理藥鋪，守本分行正事，卻從未做過半分違法亂紀之事，您這樣做，難道就不怕我明日直接告到官府去嗎？」
他這一番話可謂說得是振振有詞，擺足了有恃無恐的姿態，全然認定眼下謝雲裳孤立無援，根本不敢動他分毫。
至於謝雲裳，她從始至終都靜靜聽著他這一番裝腔作勢的叫囂，面色始終平淡，眼底也翻不起任何波瀾，既無惱怒，亦無急色。
她當然不可能是毫無準備前來。
在這之前，她就已經了解過，面前這個人，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貪生怕死、貪財好色、趨炎附勢，又欺軟怕硬。
這種混跡市井多年的老油條，最擅長的便是看人下菜，揣度局勢。
他如今篤定孟家落敗，江家勢大，自然敢在她面前肆意張狂。
謝雲裳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隨後側過臉，看向身旁的甲三。
甲一正在籌備其他的事情，甲三便自告奮勇和她一起前來，還給她提了一個對待這種人的招數。
謝雲裳直接給他遞了一個眼神。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將早已經準備好放在一旁的木桶，提到了謝雲裳的面前，只見那桶中盛著滿滿的清水，澄澈透亮，在昏暗的房間當中卻泛著淺淺的水光。
隨後他又取來了一柄小巧的木柄長舀子，遞給了謝雲裳。
掌柜並沒有聽見謝雲裳的回應，也就是這種詭異的安靜，讓他的心裏面越發沒底。
「你……你想幹什麼？我勸你最好趕緊放開我，不然的話，我定不會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