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謝雲容的心思
謝雲裳知道孟逾白並不是不想知情,只是尊重她的一切。
她輕輕抱住了他,柔聲說道:「我很慶幸遇到了你。」
若不是他,她只想往後餘生獨自過活,不會再有任何希望可以擁有幸福。
孟逾白也回抱住了她,「遇見你才是我的幸運。」
他們二人站於廊下,日光洋洋灑灑,賦予他們渾身周遭的暖意。
與此同時。
遠隔千里外的京城。
御書房內的檀香終年不散,卻也依舊壓制不住殿內的冷意。
楚慎自江南低調歸京後,距今已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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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南下,名義上是巡查江南吏治、安撫水災難民,可藏在背後的心思卻一點也不單純。
而此次歸來,他更是並沒有張揚聲勢,甚至沒有召見任何的文武百官,也未上朝,就連謝雲容都未曾主動召見。
可他似乎遠遠低估了這京城內的數雙眼睛。
得知楚慎已經回宮的消息後,謝雲容便坐不住了。
她指尖猛地攥緊手中繡了一半的絹帕,絲線也被她的指甲勾得斷裂開來。
這些年,她作為丞相府的嫡女,依靠家族勢力,一心盼望著能夠徹底占據楚慎心中獨一無二的位置。
楚慎在江南停留的這些時日,她的心日日懸著,怕江南的煙雨太過溫柔,也怕謝雲容舊情難忘,和楚慎一起回宮。
屆時,就徹底沒有她的什麼事情了。
她一刻也等不住,卻仍能耐心打扮,立刻奔赴皇宮。
御書房的內侍並不敢攔相府嫡女,只能躬身通傳。
「相府謝小姐到。」
聞言,楚慎抬起頭看向門口,一雙眉頭緊緊皺起。
只見殿門被緩緩推開,謝雲容一身月白錦裙,配上珠玉首飾,一副世家嫡女的柔婉模樣,面上也滿是溫柔關切。
她緩步走到殿中,垂手行禮,姿態端莊,倒是挑不出半分錯處,唯獨那雙抬起時望向楚慎的眼眸,藏不住心中的焦灼和試探。
「陛下自江南歸來,一路舟車勞頓,臣女心中掛念,特來探望一二。」
楚慎坐在書案前,沉著眼眸。
如今去江南走了一遭,那一場場博弈依舊在他腦海中盤旋,孟逾白和謝雲裳的相守不移,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他的心頭,卻也讓他更加無比地清楚一件事情。
他對謝雲容,自始至終沒有過半分男女之情。
當初,他錯看了自己的心思,才導致謝雲裳離開。
現在他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並不能繼續一錯再錯。
也正因如此,他開口時聲音十分淡漠,「坐。」
只一個字,似乎是不願和謝雲容多說一句言語。
謝雲容倒是察覺到了他的冷淡,但於他而言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緩緩落座,指尖不安地摩挲著錦裙,斟酌著語句,故作隨口般假意關切,「陛下此番前去,不知可否看見雲裳妹妹,她現下過得如何?江南水土溫潤,想來她應該日子安穩順遂,從前是我不懂事,如今經年已過,心中對她有虧欠,也有記掛。」
她這番話聽起來姐妹情深,可實則全是窺探。
她迫切想要知道楚慎在江南究竟與謝雲裳有沒有過多的牽扯,而她那個庶出的妹妹是不是依舊還在楚慎的心裡。
可她又何嘗不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楚慎的心裡沒有她,從始至終都只有謝雲裳一人。
從前的那些溫柔關心與愛意都是假的,她自始至終都不過是一個棋子。
當然,她早已經聽說謝雲裳在江南嫁了人,倘若在這種情況下,楚慎仍舊無法放下她,才叫她真的危機感十足。
聽到她提起謝雲裳名字的時候,楚慎才終於緩緩轉過身子,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謝雲容的臉上。
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無處遁形。
他看得清清楚楚,謝雲容口口聲聲念著姐妹之情,心裡卻滿是猜忌和嫉妒。
他對謝雲容沒有情分,心裡甚至略過一絲漠然的厭棄。
只不過謝如晦是丞相,勢力擺在那裡,他不能徹底撕破臉面。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倒是削弱了謝如晦在朝中的勢力,可依舊沒辦法徹底將臉面撕破。
如今也還是只能忍耐,待到他根基徹底穩定後,再做定奪。
「尚可。」
他淡淡敷衍,語氣寡淡,甚至不願再和謝雲容談及謝雲裳半分。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又截斷了謝雲容繼續追問的餘地。
他的疏離,謝雲容又怎能聽不出來呢?
她心口微微發澀,那點卑微的期待徹底落空。
她已然看出,就算謝雲裳嫁人,楚慎心中也依舊只有她一人。
憑什麼?
她才是尊貴的丞相府嫡女,在整個京城,都無人可以與她比擬,為何就比不過一個已經嫁人的謝雲裳呢?
眼下,她礙於身份,不敢繼續糾纏,只能將翻湧的怒火強行壓回心底,維持住面上的溫婉姿態。
御書房之內,空氣漸漸凝滯,只剩下香爐裡面靜靜燃燒的細微聲響。
偏偏就在這時,殿外的內室再一次揚聲通傳。
「丞相大人到——」
謝如晦來了。
楚慎的眼眸驟然間一沉,心底也隨之升起了一股怒意。
他悄無聲息回到京城,根本沒有對外宣告他已歸京。
可謝雲容和謝如晦竟然先後到了。
他沒想到,作為天子,他的一舉一動、每一步規劃,竟然全都在謝家的監視窺探之下。
他平常最是厭惡被人算計擺布,也厭惡自己的動向被旁人牢牢掌控,那會讓他想起從前他作為皇子時被所有人怠慢輕視的感覺。
可眼下他怎麼也不能讓謝如晦在御書房外空等著。
「讓他進來吧。」
緊接著,謝如晦一身紫色朝服,鬚髮微白,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
歷經事務十載的朝堂浮沉,他閱人查心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不過他躬身行過大禮後,眼底卻沒有真正的臣服。
在抬眼的那一瞬間,謝如晦便精準捕捉到了楚慎眉宇之間壓抑不住的不悅,再一看到身旁不遠處的謝雲容,心下便已瞭然楚慎此刻定然格外憤怒。
但越是心緒不穩之時,人心越容易出現破綻,也便是上好的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