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敲打反擊
謝如晦不會說那些虛浮客套的場面話,也不做無謂的寒暄,收斂了自身的鋒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陛下剛會經常舟車勞頓,臣本不該拿俗物擾亂陛下心神,只是臣在得知林大人去了江南未曾隨您一起回來之後,心中便已有了一個盤算,當然也是臣在之前了解到的一則密探。」
「御林軍的副將軍乃是左都御史林致林大人的心腹,他手握宮禁兵權,執掌京畿防衛,麾下勢力日漸壯大,隱隱有不受節制的苗頭,而林致在您去往京城之後便立刻動身,臣只怕他心思不純,若是趁著他不在京城之時將他麾下這一員猛將除掉,豈不是一則美事?」
這番話聽似為國盡忠,實則字字誅心。
林致的心思楚慎已經洞察,而他現在還坐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在這朝堂之上頗有威望,若他真的發動政變,只怕有無數人會應接而來。
他現在不在京城,對他手下的人下手,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但也無異於直接和林致挑破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到時候林致也有了足夠的理由,再也不用有所顧忌。
謝如晦這一番心思,當真是高明。
可他的怒火在心底翻湧的同時,理智卻依舊清醒。
江南暗流洶湧,那股潛藏在暗處的勢力,至今未曾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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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刻貿然對林致手下的人動手,那必定會讓林致察覺到他的殺意,同時也會讓御林軍的內部人心動盪。
京畿防衛一旦出現裂痕,江南那邊在同時爆發異動,內外交困之後,局勢便會徹底失控。
真到了這種情況,那便是得不償失,絕非明智之舉。
只不過他心中自然也有定奪衡量。
林致蟄伏數年之久,朝堂裡面有多少是他的人,楚慎並不知情。
可既然這個人已經浮於表面之上,不能將其殺死,也能做一些其他的手段。
就比如……先將他的職位撤掉。
到時就算林致有些動作,也沒有足夠的兵力。
高台之下,謝如晦見他沉默不語,便知道這番話語已經在他的心中落下印記。
他的目的已然達成一半,便不再繼續逼迫,眼底也隨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躬身退立在一旁,靜待一切。
數日光陰匆匆而過,朝堂暫時歸於平靜,江南那邊也暫時安穩,楚慎審時度勢,尋了一樁「御林軍職守不嚴、宮禁防衛多有疏漏」的由頭,罪名不輕不重,卻又名正言順,當眾免去了那位御林軍副將軍的實權職位。
不殺人,只是削去他手中的兵權,又保留了他的官職身份。
這一手權衡,思慮極深。
一方面算是回應謝如晦的進言,向謝家傳遞信號,自己並非不再重用於她。另外一方面也是敲打林致,勸他最好安生一些,並且削去它的一部分羽翼,讓他無法一瞬間翻天。
這件事情落定之後,京城表面似乎又是一副太平景象。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的這份安寧,不過是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的假象。
不管是江南還是京城,暗處的危機從來沒有消散。
至於千里之外的江南,也同樣緊繃。
孟府院落之內,謝雲裳正坐在亭中,看著那幾株寒梅已經結了花朵。
冬天快要來了。
從前在京城之時,她最喜歡的便是在冬天下雪時節看寒梅。
可如今在江南,此地不怎麼下雪,數年也許才會下一次,這株寒梅還是孟逾白得知她喜歡後派人移植栽種的改良品種。
她正晃神之時,杏兒捧著一封書信,快步走到她身邊,將信件遞到了謝雲裳手中。
「夫人,蘇小姐來信了。」
謝雲裳聞言,回過神來看向手中的信件,信封上寫著「孟夫人親啟」。
她之前看過蘇婉怡的字跡,確實是她寫的。
打開信封后,她看向裡面的內容,寥寥數語,蘇婉怡和他訴說,如今她已經尋得了一處偏僻的小城,徹底安定下來,遠離了戰爭禍亂,也遠離了過往的愛恨糾纏,終於得到了一方清靜,日子平淡安穩,再也不用顛沛流離提心弔膽,她肚中的孩子也健康成長,再有月余便會足月生產,她會給他隨自己的姓,徹底斬斷他和江家的關係。
謝雲裳靜靜坐著,指尖輕輕撫過紙上的字跡,心中倒是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她真心為蘇婉怡重獲新生感到欣慰。
那命運的泥沼,她終於掙脫了出來。
她剛想讓杏兒給她取來書筆,卻又停下了動作。
那股潛藏在幕後的勢力依舊在暗中窺伺,江值域雖死,可那群人已經知道蘇婉怡的身份,難保不會在順著書信一來一往的蛛絲馬跡之上,追查到蘇婉怡現在的藏身之地。
她好不容易才掙脫苦海得來的嶄新人生,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封回信再度被拽入腥風血雨之中。
有些牽掛,不必要落在紙上。
有些情誼,也不必相見寒暄。
更何況她和蘇婉怡之間本就是因為彼此所需才互相認識,眼下倒也沒必要再回憶從前。
就讓過往都隨風消散,如今山水相隔、互不打擾、平安度日,便是最好的結局。
謝雲裳將這封來信妥善收好,眼底一片清明,心底從始至終不敢有半分鬆懈。
江南水災過後,如今的安穩也不過就是假象,風波遠遠沒有結束。
而書房之內,孟逾白也終於在多日以來的調查之下得到了一些眉目。
從高世昌死了之後,他就一刻沒有鬆懈,派出了大批暗衛四處走訪,甚至派人去到了西域,終於確認了導致那些災民死亡的毒藥來自西域。
那一種無色無味沾染即致人延遲衰敗死亡,死狀詭異可怖的奇毒名曰百枯草。
哪怕是在西域,這種毒藥也十分的少,基本上沒有人知道。
在這種情況之下,江值域一個土生土長的江南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鎖定毒源之後,孟逾白並未停下追查的腳步,同時也確定了江值域背後之人並非是楚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