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影閣重來!


  馮玉沒有馬上說話,他盯著桌上那塊金屬碎片看了許久,面色換了幾個來回,喉結滑了一下。

  他站起身,繞到門口,探頭朝走廊兩邊看了看,回來反鎖上門,又走到窗前,拉上窗簾。

  殷龍看著他做完這些,沒有說話。

  馮玉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好一陣,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殷龍,這灣津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洋人想在灣津紮根,不是一天兩天了。很多事不是保安局能擺平的。哪怕我這個局長,有些事情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殷龍皺了皺眉,「連陸家也不能動他們?」

  「陸家的生意和洋人盤根錯節。真撕破臉,整個灣津的經濟都要動盪。到時候那些苦力連飯都沒得吃,誰還在乎什麼十二寶不十二寶?」馮玉語氣沉重,目光定定地望著殷龍,「你聽我說,短時間之內,不要再去碰九龍灣。你的碼頭大捷已經足夠扎眼了,再往下深挖,容易掉進洋人設下的套。」

  殷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馮玉是在護他。

  「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殷龍道。

  馮玉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書架前,在最底層的暗格里摸索一陣,取出一個陳舊的木盒。

  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卷泛黃的書冊,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內息吐納訣》幾個字。

  「保安局壓箱底的珍藏。暗勁以下的內力修煉心法。」馮玉把書冊推到他面前,「你現在卡在明勁初期的瓶頸。月盈花和妖丹都拿到了,但急功近利容易傷根基。這本心法能幫你穩住氣血,衝擊後期乃至圓滿。你先拿去用,別在明面上露出風聲。」

  殷龍鄭重地接過書冊,握在手裡,紙頁粗糙的質感沉甸甸壓在掌心。

  回到小院後,殷龍把那捲書冊攤開在桌上,盤膝坐在窗前,開始了漫長的一夜。

  月盈花的花瓣被他碾碎在掌中,淡銀色的汁液順著喉嚨滑進腹中。妖丹含在舌下,用體溫一點一點化開。

  一股溫涼的氣息從丹田深處緩緩升起,沿經脈匯入四肢百骸。

  那捲《內息吐納訣》的運功路線在他體內周天運轉,把藥力一縷一縷引入丹田竅穴。

  因果暴擊在第一次藥力運轉時就觸發了。藥效在體內成倍翻湧,比預想中猛烈數倍。三股力量絞在一起,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像滾燙的鐵水在體內奔流。

  殷龍額頭滾下豆大的汗珠。他咬緊牙關,指甲扣進腿肉里,一個字沒吭。

  這一夜,屋裡只有牙齒咬合的「咯咯」聲,和骨頭縫裡傳出的「咔咔」輕響。

  第二天清晨,殷龍推開屋門,衣服已經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雙目清明,步伐沉穩,走到院中空地,隨手一拳。

  拳風破空,炸出一聲悶響。明勁圓滿。

  一拳的力道在踏入圓滿的瞬間攀升到兩萬四千斤。殷龍自己也驚了一下。

  他緩緩收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沉渾如淵的氣血。明勁圓滿……距離暗勁只差一層隔膜。那層隔膜看著薄,實則厚不可測。

  他握了握拳。馮玉給的心法、月盈花、妖丹,總算把他釘在了明勁圓滿的位置上。若再觸發因果暴擊,三倍整勁之下,七萬二千斤的拳力,暗勁初期的強者也得避一避鋒芒。

  他沒時間來想這些太久。收拾好東西,抽空回了一趟虎拳門。

  朱三躺在院裡的躺椅上曬太陽,遠遠聽見腳步聲,睜眼掃了一下,坐直了,「你突破了?」

  殷龍點頭,「明勁圓滿。」

  朱三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角擠出幾道皺紋,回頭沖朱考校喊,「考校!去把院裡那壇老酒起了!今天師徒倆好好喝一杯!」

  殷龍從懷裡取出一株月盈花,遞到朱三面前,「師父,這是弟子從九龍灣帶回來的,對心境修煉有大用。您收著,莫嫌少。」

  朱三愣了一下,看著那株銀白色的花,接過來時手有些抖。他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擺擺手笑道,「好,好。你有心了。」

  傍晚,殷龍要走。他走出院子時,迴廊下端著一碗熱湯的林柔站在那兒,像是等了很久。

  兩人對視一眼。林柔低下頭,又抬起眼,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上,她嘴唇動了動,「你……傷還沒好透,怎麼又四處跑?」

  話說完,她打開小包袱,拿出一小罐藥膏。殷龍認出那是虎拳門自製的金瘡藥。她也不問殷龍願不願意,輕輕拉過他的手腕,用指尖蘸了藥膏,一點一點抹在一條翻開的舊傷上。

  她的動作極輕,像怕弄痛他似的。院中暮色四合,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殷龍低頭能看到她的發頂,鼻尖聞見一股淡淡的草藥氣。他嗓子發乾,想說句玩笑話,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只能輕輕回了一聲,「……我知道了。」

  同一時間,灣津城內,沈公館。

  沈千坐在書房裡,面前一盞涼透的茶。他把那枚刻著「影」字的令牌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字,目光陰沉。

  他等不下去了。抓不住殷龍的把柄,他也不再等。沈千收回令牌,備好筆墨,喚來一名親信,「送去影閣。告訴他們,我要殷龍的人頭。」

  夜色漸深。

  殷龍從虎拳門出來,獨自趕路。沒叫車,沒帶人,穿一身青布長衫,沿著城外無人的官道走。寒風颳起,天上飄起細碎的雪。

  他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停住。

  前方道路寂靜無聲。雪地里除了他自己的腳印,又多了一行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足跡。殷龍背脊一緊。那些足跡,在他前方數十步遠的雪地上消失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細如髮絲的寒光已經貼上了胸口。

  沒有破空聲。殺意一絲也無,那柄窄如柳葉的短劍貼上殷龍胸口,劍尖纏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寸勁,觸到他皮膚的瞬間驟然炸開。殷龍只感到胸口劇痛。那寸勁貫穿皮肉,直透肺腑,像一條火蛇在胸腔里橫衝直撞。他低頭,衣襟已經浸透,一個血洞正涌著熱血。

  一聲輕得像低語的冷笑從黑暗角落裡傳來。「哼。」

  殷龍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血洞,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氣血在那一擊之下幾乎崩散。暗勁。這兩個字釘進他腦子裡。明勁圓滿的氣血屏障,在這一劍跟前薄得像紙。

  那道黑影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雪地中躍起,手中短劍再刺,直取後頸。

  瀕死之際,一股狂暴的力量從體內猛然炸開。因果暴擊這一次落在高倍率,三倍整勁從丹田一路滾上拳面。殷龍不自覺地一拳轟出,七萬二千斤的力道裹著血與殺意,徑直撞上那柄短劍。

  黑影瞳孔驟縮。短劍被那道勁力撞得脫手飛出,整個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數丈,滾了兩圈,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線血。他隔著飛雪看了殷龍一眼,眼神里全是驚疑。隨即一縱,沒入夜色,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殷龍撐著最後一口氣跪在雪地里,胸口的血洞還在涌血。他死死盯住殺手消失的方向,冷得發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冰冷,「影閣……沈千……你給老子等著。」

  雪花落在他肩頭,很快染成紅色。

  城外的廢棄倉庫廢墟上,約翰站在焦土中間,望著被燒毀的木料堆和滿地狼藉,目光陰沉。

  他高高舉起自己的右臂。那條黃銅與鋼鐵鑄成的機械臂已被大火烤得扭曲變形,齒輪卡死在關節里,徹底報廢了。

  約翰沉默片刻,抬手扯下斷臂,扔在地上,走向不遠處那輛黑色轎車。探手從車窗里拿起一部老式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有人接起。

  約翰望著遠處灣津城的輪廓,聲音森冷,「啟動『造神計劃』第二階段。」

  「我要讓整個灣津,為我這條手臂陪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