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河驚魂,犒賞!
碼頭的硝煙還沒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殷龍站在岸邊的礁石上,十一支隊的隊員們正押著最後一批俘虜從碼頭撤走。
蛇青幫的殘餘勢力又試探著反撲了一回,被魯有大帶著人一頓棍棒打了回去,灰溜溜地縮回巷子裡,再沒了動靜。
殷龍在岸邊蹲下來,解開外衣,露出裡面那身緊身水靠。
肋下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方才和青蛇激戰時被震裂了幾處,繃帶上洇著暗紅的血跡。他低頭掃了一眼,扯了扯帶子,束緊。
魯有大走過來,臉色一變,「大哥,你還下水?」
「水下還有東西沒清乾淨。四階鬼息水鱉,走了一批,還剩一批。留著是禍害。」殷龍頓了頓,「岸上交給你們了。」
魯有大嘴巴張了張,那句「你身上還有傷」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重重「嗯」了一聲。
殷龍轉身,面朝江水。
明勁氣血在體內運轉,一股熱流從丹田湧起,沿著經脈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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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江水寒氣刺骨,被那層氣血屏障隔絕在皮膚之外。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一蹬,整個人如同一尾游魚,悄然扎入水中。
混濁的江水裹著泥沙、碎屑和爆炸殘留的焦糊味。光只能透進來薄薄一層,像融化的鐵水沉在頭頂。殷龍屏息下沉,雙腳落到江底,踩在那些散落的妖獸殘骨上,發出「咔嚓」的斷裂聲。
他適應了一下水下的光線,前方浮著幾隻磨盤大小的黑影。鬼息水鱉。
殘餘的那批水鱉還沒離開這片水域,它們從泥沙中豎起前半身,緩緩朝殷龍圍攏過來。
殷龍腳下一蹬,主動迎了上去。
一拳轟出,正中一隻水鱉的甲殼,那水鱉吃痛,猛地轉頭,一口咬向他的小腿。
殷龍閃避不及,小腿上被撕開一道口子,鮮血在水中飄散。
更多的水鱉被血腥味刺激,瘋狂地撲了過來。
殷龍忍著腿上的疼痛,邊打邊退。毒霧腐蝕著他的肩頭,鱉爪在他背上劃開幾道口子。
一拳接一拳地轟出去,倍率時高時低,有些水鱉被一拳砸得甲殼崩碎,有些則要補上數拳才徹底了帳。
七八具甲殼沉進泥沙。水底重新靜下來,只剩鐵鏽和血的氣味在水裡緩緩盪開。
殷龍喘了幾口氣,正要轉身返回水面,水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厚重的悶響。
泥沙劇烈翻湧,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底緩緩升了起來。
水鱉王。比上次見到時更加龐大,甲殼上的舊傷已被新生的硬甲覆蓋,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腥臭氣息。
它張開巨口,一股濃黑如墨的毒霧噴射而出,幾乎遮蔽了整片水域。
殷龍咬緊牙關,頂著毒霧撲了上去。
水鱉王的巨爪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萬鈞之力,拍在岩壁上是實實在在的粉碎聲。
殷龍好幾次躲避不及,被爪尖劃破皮肉,鮮血在渾水中拉出長長的紅色尾跡。
他找到機會,一拳轟在水鱉王的前肢關節處。倍率正好落在高位,拳勁攜著萬斤之力崩開甲殼,砸碎關節,痛得水鱉王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嚎叫。
巨大的身軀轟然傾斜,殷龍順勢翻身騎上它的甲殼,雙拳交替猛砸,砸開一個缺口,將整顆拳頭沒入甲殼之下。
水鱉王的身體劇烈痙攣起來,掙扎著翻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緩沉入江底,不動了。
殷龍伏在它的甲殼上,渾身脫力。他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
低頭掃了一眼水鱉王龐大的屍身,他伸手抓住背甲邊緣,雙臂發力,拖著那具小山般的身軀往水面游去。
另一隻手裡,抱著剛從岩縫中摘下的最後一株月盈花。花瓣在混濁的江水中散發著淡淡的銀光,如玉如霜,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水面轟然破開。
殷龍一手拖著水鱉王的屍身,一手抱著月盈花,從九龍灣的江水中衝出。
水花四濺,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點。
岸上,魯有大和十一支隊全員目瞪口呆。那具大山一樣的水鱉王屍身被拖上岸,摔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
水花潑了最近的幾個人一臉,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殷龍渾身濕透,血水混著江水從身上淌下來,將腳下的礁石染出一小片紅色。他把水鱉王的屍身往前一推,朝魯有大咧嘴笑了笑,「走,回隊裡。」
十一支隊的小院難得熱鬧了一回。
水鱉王的屍身被完整送到司真局。溫青親自查驗過,連說了三聲「好」,利索地開出賞單。
加上先前任務攢下的酬勞,殷龍領回來時,錢袋子壓得胳膊一沉。
院子裡,隊員們圍成一圈。
殷龍把錢袋和月盈花都擱在桌上。他先拿起錢袋,分成十一份,自己只取了其中一份,其餘的全推給隊員。
「司真局的賞金,人人有份。你們跟我出生入死,沒有讓你們白流的汗。」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參差不齊的歡呼聲。幾個年紀小的隊員捧著銀元,手都在抖。一個瘦小的隊員眼圈通紅,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他以前在四支隊的時候,干最多的活,挨最多的打,一個月也未必能摸到兩塊大洋。
如今跟著殷龍,路是自己走的,拳是自己練的,錢是明明白白揣進兜里的。
他忽然把銀元攥緊,站起來,沖殷龍鞠了一躬,「隊長,以後咱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其餘人也齊刷刷站起來,喊聲疊在一起,「隊長,這條命是你的了!」
「咱們十一支隊,這輩子就跟定你了!」
殷龍掃過那些面孔,只笑了笑,「行了,都回去歇著,明天還要練功。」
月盈花他留了一半,另一半分成十份,連帶著賞銀一起分給了隊員們。
眾人散去後,小院安靜下來。殷龍坐在屋裡,點了一盞油燈,開始收拾從水底帶回來的那些雜碎。
妖獸的鱗片,斷掉的甲殼邊緣,幾顆碎掉的妖丹。他把鱗片和甲殼碎推在牆角,碎妖丹也隨手擱下。其中一樣東西讓他停了手。
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邊緣焦黑捲曲,似乎是在爆炸中被炸斷的。表面刻著幾行細密的洋文,紋路之間是一層層精密的蒸汽齒輪咬合痕跡,工藝極其細緻。
殷龍將碎片翻來覆去掂了幾遍,眉頭漸漸皺緊。
邊緣焦黑捲曲,是被高溫炸斷的茬口。水鱉身上長不出這東西。
它埋在淤泥里,裹著水鱉巢穴的碎渣。
水鱉王甲殼上那些新生硬甲,厚得不像普通鬼息水鱉該有的樣子。
水下毒霧的濃度和腐蝕性,也遠遠超出四階妖獸的底子。
他指尖摩挲著碎片上的紋路。鬼息水鱉的變異,和洋人實驗室排進水底的廢料脫不開干係。
他沒打算直接上報。手上證據太少,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當天夜裡,殷龍換上夜行短打,叫上魯有大,二人輕裝潛行,沿著地下暗河的地表隱秘出口一路追蹤。
暗河的排污口在外城一片窪地後面,草深過膝。
污水從石縫裡滲出來,匯成一條污濁的小溪,流向遠處。
兩人順著溪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豁然開闊。
荒地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座倉庫,外牆斑駁,鐵皮屋頂鏽得發脆,看著荒廢了有些年頭。倉庫窗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兩人貼牆繞到倉庫側面的陰影處,借著牆根雜草的掩護,從一處破洞向內窺探。
倉庫里燈火昏黃,地面清出一片空地。中央鐵台上綁著一個人,四肢被鐵箍扣死,嘴裡堵著破布,正拼命掙動。
四個白人圍著台子,正在調試一台嗡嗡作響的蒸汽機械臂。
約翰站在台子旁邊,那條機械臂比上次見到時又大了一圈,黃銅與鋼鐵的接縫處冒著白汽,手指正一收一合地轉動著一枚螺絲。
佛爺靠在柱子上,叼著煙,菸灰落在台腳邊上。他目光掃過鐵台上的人,像在看一塊待宰的豬肉。
約翰用有些蹩腳的中文對台子上的人開口,「你不用掙扎。你應該感到光榮……你,是給偉大的蒸汽技術貢獻一具軀體。」他說完,示意旁邊的白人啟動機器。
刺耳的切割聲響起。台子上的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沒了聲息。
殷龍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沒有動。
溶洞裡約翰那句話還在他耳邊繞著,「蒸汽異人戰士的配方已經成熟。」培育罐里泡著的人形軀體,和眼前鐵台上這一幕,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噁心與殺意在他胸口翻攪,像要破膛而出。魯有大攥住他的手臂,指節發白,沒有出聲。
倉庫里,約翰放下手裡的工具,走到一張木桌邊,翻起一摞帳本,對佛爺說,「水下的東西還沒打撈完。第一批十二寶殘骸的坐標定位出來了,但那個殷龍炸了我們的主實驗室,必須儘快恢復產能。」
佛爺吐了一口煙,「那個殷龍,現在風頭正勁,不好惹。」
約翰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再厲害,也只是個武夫。灣津城內,有更重要的大人物在替我們辦事。只要那些人身居高位,我們就永遠有遮雨的地方。」
殷龍的眉頭擰緊了。城內有高位的人,和洋人暗中勾著。
約翰沒有再往下說。那句「大人物」在殷龍腦子裡掛了鉤。他偏過頭,壓低聲音跟魯有大交代了幾句。
片刻後,倉庫外圍的木料堆旁,燃起一簇火苗。
干透的廢木板和碎木屑一遇火就「呼」地躥了起來,火勢轉眼吞沒一堆木頭,濃煙翻滾,映紅了半邊天空。
倉庫里傳出幾聲驚呼,有人喊「著火了!」,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殷龍和魯有大趁著火光邊緣的混亂,悄無聲息地撤出了那片荒地。
火勢燒了大半夜,只燒毀了外圍的木料和雜物,沒有波及倉庫核心。
殷龍一身塵土,衣角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連夜趕回保安局。
他沒有回十一支隊的小院,徑直上了辦公樓二樓,敲響馮玉辦公室的門。
「進。」
殷龍推門進去,反手帶上。
馮玉正坐在桌後翻卷宗,抬頭掃了他一身,眉頭微皺,「怎麼弄的?」
殷龍沒有廢話,走到桌前,將那塊刻滿洋文和蒸汽齒輪紋路的金屬碎片從懷中取出,重重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片在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殷龍盯著馮玉的眼睛,聲音沉冷,「馮局,九龍灣底下的水鱉,是洋人餵出來的。他們在拿活人煉鋼。」
馮玉的目光落在那塊碎片上,瞳孔微微一縮。他沒有立刻開口。
窗外夜色深沉,更遠處隱約有狗吠聲傳來,在寂靜中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