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3章 空城計
楚白羽眼皮一跳:「葉青帝……你是說,拿東境第一天驕的柱子當台面?他肯?」
「他會的。」
陸晨玄道,「有人想鬧事,葉青帝在那兒一站,也翻不了天。」
楚白羽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把整件事重新掂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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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他最終點了點頭,摺扇往陸晨玄肩上一搭,「那就走。去見你那東境第一人。我倒是要看看,能讓我楚白羽跟著唱空城計的,得是個什麼人物。」
「楚兄,你這一介散修,見過的好東西也不少。你說說,天人那一境的強者,最怕什麼?」
陸晨玄忽然岔開話頭,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
楚白羽想了想:「怕老。怕卡在門檻上,進又進不去,退又不甘心,眼睜睜看著壽元一天天燒光。」
「那就是了。」
陸晨玄道,「龍元果這三個字,就是衝著『老』去的。或是世家大族、或是宗門勢力靠的就是底蘊,天人便是底蘊,但是他們仍舊壽命有限。總有些人不肯向十二聖使低頭——因為低頭也換不來續命。」
楚白羽恍然,一拍摺扇:「合著你釣的,就是這幫人!他們一來,不光人多,還都是敢跟十二聖使叫板的硬茬。」
「對。」
陸晨玄點頭,「與其我滿天下找盟友,不如讓盟友,自個兒找上門來。」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
陸晨玄最後看了一眼鐵如松的屍身,把那柄開山巨斧,輕輕擱回他膝頭。
他站起身,大步朝著葉青帝升龍柱的方向走去。
身後,鐵脊山靜默地伏在荒原上,像一座新立的墓碑。
葉青帝的升龍柱,立在秘境正東一片龍脊般的山脈上。
陸晨玄趕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根通體流轉金光的巨柱。
柱身粗得幾個人合抱不過來,頂端盤著一道龍紋,龍首昂揚,吐著淡淡金芒。
柱下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四周草木都比別處高了一截,連空氣都透著一股金髓般的沉厚氣息。
葉青帝就站在柱下。
一身青袍,負手而立,身形挺拔。
他眉宇間那股帝道氣韻,是屬於他最獨特的標誌。
「陸兄。」
葉青帝開口,聲音平穩,「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路上出了大事。」
陸晨玄沒繞彎子,「陳氏遭了襲,鐵脊山……沒了。」
葉青帝的眼神,在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聽到了一些風聲,沒想到那些傢伙竟然如此無所顧忌,公然殺害我輩天驕,意在耗盡我輩年輕天驕,讓下界徹底淪為被豢養的奴隸,該殺。」
陸晨玄低聲道,「滿山的人,一夜之間,全死在夢裡。」
葉青帝抬起手,指尖沿著身後升龍柱的金紋緩緩拂過,半晌,才道:「陸兄,你專程來尋我,不只是來報喪的吧。」
「不是。」
陸晨玄看著他,直截了當,「我要借你這根柱子,擺一場局。」
葉青帝挑眉。
「我準備放一句話出去。」陸晨玄道,「說我手上有一顆龍元果,能替天人強者續命延壽。」
葉青帝的眉頭微微一動,那根拂過金紋的手指頓住了。
他深深看了陸晨玄一眼:「龍元果?這東西,當年連武帝城的老祖都在尋,尋了大半輩子也沒尋著。」
「我知道。」
陸晨玄坦然道,「我手上沒有。」
葉青帝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點難得的玩味:「陸兄,你這是要唱空城計。」
「被你識破了。」
陸晨玄也笑了笑,「可這計,得有你來唱。」
葉青帝負著手,在柱下踱了兩步,忽然道:「你這招倒不是蠢招。十二聖使四下里殺的,就是不肯低頭的人。
可你要是把話放出去,讓四境那些壽元將盡、卡在門檻上的老傢伙知道了,門下弟子都得湊到我這柱子底下——那十二聖使,反而不好動手了。」
「人多了,就成了一股勢。」
葉青帝道,「他們要殺,就得殺一大片,殺出個天下大亂。可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秘境核心,不是把下界消滅。人聚得越多,他們越投鼠忌器。」
陸晨玄心頭一跳。
只是這一番話說完,葉青帝臉色隱隱白了幾分,後背那處衣袍,緩緩浮起一層極淡的黑氣。
陸晨玄目光一凝,正要開口。
葉青帝已經抬手,一枚青銅小印按上後心,黑氣仿佛被壓住,又緩緩沉了回去。
「不打緊。」
葉青帝收回手,語氣平淡,「方才想得深了些,那東西又躁動了一回。你繼續說。」
陸晨玄把擔憂壓回肚子裡,接著道:「葉兄,還有一樁——澹臺月還在外頭爭名額,章衡替我看守那根普通柱子。消息一放出去,動靜太大,我怕他們被人盯上。能否借你的門路,給兩頭都遞句話,讓他們這幾日先隱下來?」
葉青帝點頭:「澹臺月那邊,我讓人帶個口信便是。章衡那根柱子位置偏僻,一時半會兒沒人顧得上,我替你打聲招呼,讓他們別輕舉妄動。」
「所以,」
葉青帝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這局,圖的是讓下界所有不肯低頭的人,當著十二聖使的面,聚成一股繩。等到人齊了,你再把那樁要命的真相攤開——他們想跑,也跑不掉了。」
「正是此意。」
陸晨玄抱拳,「所以得借葉兄你這根柱子,還有你東境第一人的名頭鎮場。有人想鬧,你往這兒一站,鬧不起來。」
葉青帝沉吟良久。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根金光流轉的升龍柱,又看了看陸晨玄,忽然道:「陸兄,你可知道,我把話應下來,等於是把這根柱子也押上去了。」
「我知道。」陸晨玄道,「可整個天地,已經沒有第二根能立得住的地兒了。」
葉青帝沉默片刻,隨即輕輕頷首。
「行。」
他道,「這柱,你拿去唱。」
陸晨玄心頭一松。
他當即把青鳥令里的暗樁盡數催動,又讓楚白羽趕回落雁谷,把消息餵給江雨薇那間坊市。
坊市是三教九流聚散之地,一句話從那兒流出去,比傳訊玉符還快。
江雨薇那姑娘精明,一聽就明白這消息要緊,轉眼的工夫,就順著坊市的人脈,把話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