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2章 搭台唱戲
所有人都在睡夢中被殺死,而鐵如松睜開了眼睛。
他一定是覺察到了殺機,在最後一刻睜開了雙眼。
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回事?」
陸晨玄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一夜之間,連個動靜都沒有,就全都死了。」
楚白羽在廳里轉了一圈,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走到一名靠著石柱的修士面前,撩起那人衣襟,露出胸口——那片皮肉乾枯發黑,卻沒有一處傷口,沒有打鬥的痕跡。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5️⃣5️⃣.🅒🅞🅜
「沒有傷。」
楚白羽道,「一具屍體都沒有打鬥的傷。要麼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要麼……」
「要麼,他們根本醒不過來。」
角落裡,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陸晨玄和楚白羽同時轉頭。
只見石廳角落,一堆亂石底下,半埋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
那是上次替他們通傳、又領他們上山的那個鐵脊山漢子。
他一條胳膊斷了,半邊身子糊著血,氣若遊絲,卻還吊著一口氣。
陸晨玄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扶起他,掌心一縷真龍餘韻渡入,替他吊住那口氣。
龍氣貼著那漢子心口跳動,把他胸腔里那點殘存的生機,存了下來。
「撐住!」
陸晨玄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漢子咳了兩聲,吐出一口黑血,斷斷續續道:「……夜裡……我守在山門……沒聽見動靜……他們、他們就在我眼皮底下,一個個躺下去……我親眼看著山主……明明醒著,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動不了,喊不出……然後……就沒了……」
他說到這兒,渾身開始劇烈發抖,眼裡滿是恐懼。
「是夢!」
他猛地攥住陸晨玄的胳膊,嘶聲道,「他們全是被拖進夢裡死的!我聽見山主最後喊了一句——『別睡』——可我救不了他們,誰都救不了……」
話沒說完,他喉頭一哽,頭一歪,再沒了氣息。
石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晨玄把那人輕輕放平,緩緩站起身,盯著鐵如松那具乾枯的屍身,半晌沒說話。
楚白羽站在他身後,聲音發澀:「拖進夢裡……神魂秘術。這種手段,是十二聖使的手筆。花西子那女人,一手千幻花籠,花粉一入體,神魂就沉進幻夢,任人宰割。這一夜拔了整座鐵脊山的,不是她,就是她上面那十一個。」
「不管是誰,」
陸晨玄一字一句道,「這都是十二聖使乾的。他們先滅青禾宗,再滅陳氏,又滅鐵脊山——殺的全是肯站出來的硬骨頭。」
「之所以留下一個活口,是在示威,讓我們知難而退。」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滿廳的屍身,悵然若失。
那些人,死在睡夢裡,死得安詳,死得沒有還手之力。
鐵如松那麼一條寧折不彎的漢子,最後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能打。
陸晨玄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血順著手縫往下滴。
「楚兄。」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不能再這樣一處一處地找下去了。」
楚白羽看著他。
「每多找一處,就是把刀架在那一片人的脖子上。」
陸晨玄道,「陳氏如此,鐵脊山如此。下一處,就是我們前腳剛踏進的門。」
楚白羽沉默。
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這條路,走不通了。」陸晨玄說。
夜裡他借著青鳥令,給青壤那邊的唐佛西、沈驚鴻各遞了句話,讓他們藏得更深些,那塊蒼青靈材務必收好,萬萬不能露面。
陸晨玄在傳訊里只報平安,至於其他的沒有多說一句。
現在需要的是穩定軍心。
陸晨玄守著鐵如松的屍身,靠在那張冰冷的石椅上,一整夜沒有合眼。
楚白羽在旁邊攏了一堆火,火苗舔著乾柴,噼啪作響。
除此之外,天地間沒有半點聲響,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楚兄,」
後半夜,陸晨玄忽然開口,「你說,十二聖使為什麼知道我們去了陳氏,又來了鐵脊山?」
楚白羽撥著火,想了想:「情報。他們在下界,埋了不少狗腿子,那些聖庭侍從,專替上界辦事。咱們每進一扇門,那些人就把消息遞上去。等咱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動手。」
「所以問題不在我們去了哪兒。」
陸晨玄道,「在我們每去一處,都把那一處,變成了活靶子。」
楚白羽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這個理。你我不怕死,可那些被我們拉上船的人,一個個都是在拿命賭。」
火堆里噼啪一響,蹦出幾點火星。
陸晨玄盯著那點火星,忽然說了一句:「那要是反過來呢?」
「反過來?」
「我們不去找他們。」
陸晨玄的聲音在夜色里沉下去,「讓他們來找我們。」
楚白羽眉頭一皺:「怎麼個找法?我們又不是迷境,站在這兒喊一嗓子,四境的人就能聽見。」
「拿東西引。」
陸晨玄緩緩道,「我放出一句話——我陸晨玄手上,有一顆龍元果。能替天人強者續命延壽的至寶。」
楚白羽手裡的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著陸晨玄看了半天,忽然道:「龍元果?你手裡真有那東西?」
「沒有。」
陸晨玄坦然道。
楚白羽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拿一句空話去釣四境的強者?要是有人來了,當場要你交出果子,你拿什麼應付?」
「拿真話。」
陸晨玄道,「他們來了,我就不用再一座山一座山地跑。我把人都聚到一個地方,當著面,把十二聖使的圖謀攤開講。
誰信,誰就是盟友;
誰衝著一句假果子就要翻臉的,那種人,也不值得我拉。」
楚白羽沉默了很久。
火堆的光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
計謀可成,但會為陸晨玄樹敵無數。
過了好半晌,他忽然咧嘴笑了,那點吊兒郎當的勁兒又回來了:
「行啊陸兄,這是把『空城計』,唱到升龍秘境來了。我楚白羽這輩子,還沒陪人唱過這麼大的戲。」
「怕了?」
「怕什麼。」
楚白羽把摺扇一甩,「唱戲這活兒,我最熟。你打算把這場戲的台子,搭在哪兒?」
陸晨玄抬起頭,望向北方那一片靈氣沖天的地方,一字一句道:
「葉青帝的升龍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