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3章 天衍子


  陸晨玄抬手輕輕叩了叩那禁制。

  過了片刻,石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沈驚鴻看見是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喜色,把門讓開:「陸兄,你來了。」

  「來了。」陸晨玄側身閃進洞中。

  洞內點著一盞昏黃的燈。

  唐佛西盤膝坐在燈下,袍上還帶著幾道暗紅舊痕,可氣色比先前好多了。

  他睜開眼,看見陸晨玄,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慚愧地嘆了口氣:「勞你專程跑這一趟,我這傷實在是拖累人了。」

  「說什麼話……」

  陸晨玄在他對面坐下,上下打量他一番,「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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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大半。」

  唐佛西點頭,「花西子留在我神魂里的那點暗傷,靠著那顆佛珠,慢慢也磨平了。」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我聽說了,你在升龍柱下,把四境十八城都擰到了一塊兒?」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

  陸晨玄笑道,「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著這塊地界,被人連鍋端了。」

  唐佛西也是淡淡一笑,伸手入懷,把那枚蒼青色的靈材取出來,鄭重地遞到陸晨玄面前:「這東西,我替你守了這麼久。它是卡住十二聖使喉嚨的那塊骨頭,你得收好。」

  陸晨玄接過靈材,入手微溫,蒼青色的光暈在掌心一明一暗。

  他掂了掂,又遞了回去:「還是你收著。你是天衍一脈的人,這東西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穩當。」

  唐佛西一愣,隨即把那靈材收了回去,沒再推辭。

  陸晨玄說的不是客套話。

  「對了,」唐佛西忽道,「這一路過來,你可曾聽說天機城的人?」

  「天機城?」陸晨玄一怔。

  「嗯。」

  唐佛西道,「天衍一脈,分出去一支,落進了天機城,當代第一人叫天衍子,是我這一輩里陣道推演的第一人。他要是來了,破陣的事就有指望了。」

  陸晨玄記下了這個名字。

  沈驚鴻在旁看著兩人,忽然開口:「陸兄,這一趟去地底深淵兇險萬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陸晨玄點頭,「退回去也是死。往前走,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那便走吧。」

  沈驚鴻銀槍在地上一頓,目光冷銳,「瀾城的人,也不是讓人白欺負的。這筆帳總得有個說法。」

  ……

  地底深淵,在秘境的極深處。

  大軍順著一條通往地下的巨大裂隙,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里那股死沉沉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兩側的石壁上,爬滿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可那些苔蘚也像被抽乾了生機,一碰就碎。

  直到最後,眼前豁然開闊,一片廣袤的地下空間,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大陣,沒有陣材,沒有上界的氣息,連一根多餘的草都沒有。

  巨大的石壁四面合圍,中央是一塊平整得過分的地面,除了灰濛濛的石色,什麼也看不見。

  腳下的地乾淨得反常,讓人心裡發毛。

  唐佛西站在最前面,看著這片空蕩蕩的空間,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不對。」

  他喃喃道,「不對啊……當日我明明在這裡,親眼看見那十二聖使圍著一處陣眼布置靈材。十一處靈材,我就在這兒,看著他們一塊一塊地嵌進去。那會兒地上還刻著符紋,連陣眼的石台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那片地面,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灰石。

  觸感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被人剛剛抹平過,連一點塵垢都不留。

  陸晨玄眉頭皺起。

  他催動破妄真瞳,青色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空間。

  只是……無論他怎麼看,眼前都只有灰撲撲的石壁,和一片乾淨得詭異的平地。

  真瞳之下,連一絲靈氣的流動軌跡都捕捉不到,仿佛這裡本就是一片不著一毛的死地。

  「沒有痕跡。」陸晨玄低聲道,「一點布陣的痕跡都沒有。」

  「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有人問。

  「不會。」

  唐佛西斬釘截鐵,「我拼了命才從這裡搶出那塊靈材,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就是這裡,錯不了。」

  「可此地乾乾淨淨的,連塊陣石都沒有。」有人皺眉道,「總不能是他們撤走了吧?」

  「撤走?」

  楚白羽冷笑一聲,「他們費那麼大勁布下那麼大一座陣,就為了撤走?怕是那些人在醞釀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開始懷疑,有人開始焦躁,有人四下張望,尋找著可能出現的陷阱。

  地底深淵裡,不該是這副空空蕩蕩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袍青年,忽然緩步走上前。

  他生得清瘦,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浸在書卷里的書卷氣,指節修長,像一柄斂了鋒的劍。

  此人正是天機城第一人,天衍子。

  天衍子蹲下身,指尖貼著那平整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摩挲過去。

  過了許久,他忽然低聲道:「不對。這裡,有陣。」

  「有陣?」

  陸晨玄心頭一跳,「可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是因為它把自己藏起來了。」

  天衍子站起身,指腹在自己眉心輕輕一按,一層極淡的銀光在他眼底流轉,「這是一道天機陣理,把整座大陣、連同那片虛空,一起遮蔽在了我們眼前。我們看著是空地,其實只是它讓我們看見空地而已。」

  人群譁然。

  「難怪唐兄找不到痕跡。」天衍子緩緩道,「那些痕跡不是沒了,是被這道陣整個藏了起來。十二聖使在這裡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我們一頭撞進去呢。」

  「能破嗎?」武蓋世沉聲問。

  天衍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片空蕩蕩的空間,指尖的銀光,一寸一寸地沿著某種看不見的紋路遊走。

  過了良久他才開口:「能。但這道陣理藏得太深,要把它剝出來得花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我感覺到,這座陣,正在從外面吸取什麼東西。」

  「吸取什麼?」葉青帝問。

  天衍子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看不見的遮蔽,落在某個極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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