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2章 遇黃泉
他伸手抓住寶樹的一根根須。
那根根須只是輕輕一抖,直接就把他彈飛出去。
「你的路,你自己走。」
寶樹的聲音在他識海里響了一下,「欠你的,我還了。」
陸晨玄張嘴想要開口,狂暴勁風直接灌進喉嚨,半個字都沒法說出來。
就在他被捲入空間裂縫的那一刻,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灰色身影,同樣身處這道裂縫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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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黃泉。
二人相隔還不到十丈,目光彼此撞在一起,四目相對。
空間裂縫猛然閉合。
外界天光徹底消失。
最後這短短一瞬,陸晨玄看見那棵真龍寶樹也有所動作。
它把遍布虛空的所有根須全部拔回收攏,盤繞成龍尾的模樣,粗壯樹幹向上縱身一躍,鑽進整片空間裡規模最大的那道裂縫之中。
僅有一片樹葉脫離樹冠,緩緩飄落下來,落到陸晨玄面前,被四處肆虐的空間亂流撕扯,碎裂成漫天金色粉末。
金粉沾到他的眉心,帶來一絲冰涼觸感,轉瞬便消散不見。
下一刻。
陸晨玄接連咳嗽兩聲,咳出一大口鮮血,撐住手中長劍勉強坐起身。
四周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灰白色調。
腳底下鋪滿層層疊疊的累累白骨。
頭頂天穹浮現出三個大洞,洞口看不見星辰,只有緩緩旋轉的灰白色光暈,光暈灑落下來,把這片天地映照成一片毫無色彩的死寂世界。
「他娘的。」
陸晨玄把長劍拄在地面,大口喘了好幾口氣,「這什麼地方。」
「荒骨原。」
一道聲音,從他身後三十丈的位置傳過來。
陸晨玄後背一陣發涼,猛地扭過身子。
黃泉正坐在一具體型龐大巨獸的頭骨之上,一條腿盤坐,另一條腿自然垂落,身上灰袍破爛不堪。
那根灰骨杖橫放在自己膝頭,渾身上下沾滿鮮血。
「秘境底下第七層。」
黃泉指尖摳刮著骨杖表面的污漬,「靈氣是死的,骨頭是活的,待久了,人也會變成骨頭。」
他抬了抬眼皮。
「你運氣不好,跟我落到一處。」
陸晨玄將金烏劍橫擋在身前,破妄真瞳亮起淡淡青光。
青色光芒掃過黃泉,掃過他屁股底下那具巨獸頭骨,又探查完四周三十丈範圍的空地。
「別看了。」
黃泉笑了一聲,「我還沒下作到在你落地的工夫設伏。」
「你們十二個,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像是講規矩的。」
「那是他們。」
黃泉抓起骨杖重重往地面一頓,「我黃泉殺人,喜歡明著來。」
整片荒骨原的地面,輕輕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遍地白骨開始發生異動。
整片地面上的骨頭不停向下陷落,慢慢旋繞形成一處巨大漩渦。
漩渦的中心點正好就在黃泉腳下,灰白色的死氣從骨頭縫隙之中不斷往外冒,匯聚成一大片灰濛濛的霧氣。
「黃泉引。」
黃泉念了三個字,「先收一點利息。」
死氣貼著地表四處蔓延擴散,碰到的東西全被腐蝕消融,所過之處,看不到半點活物。
陸晨玄腳下地面直接一空,整個人跟著向下沉墜。
「空幻道!」
他身形一晃,身影融入周邊虛空,再次現身已經來到十丈之外。
可他的腳掌還是慢了半拍,靴底被死氣擦到一下,整隻靴底直接化作飛揚的灰燼。
「跑得倒是挺快。」
黃泉依舊坐在巨獸頭骨上沒有動身,只是把手裡骨杖換到另一隻手上,「再跑一個試試。」
骨杖頂端骷髏頭的眼窩之內,幽綠色火苗猛地跳動一下。
陸晨玄腳下那片虛空,忽然也湧出大量陰冷死氣。
「破妄真瞳!」
青光驟然掃開,陸晨玄快速看清了黃泉這門術法的弱點。
陸晨玄側過身子猛衝過去,調動周身全部仙力凝聚成一柄鋒芒銳利的長矛,一舉斬斷地下那道肉眼看不見的術法大網。
他雙腳落地,身體順著慣性滑出兩丈距離,反手揮出一劍。
赤金色的劍罡貼著地面橫削出去,一路衝破瀰漫的死氣,沿途白骨盡數崩碎,徑直朝著黃泉襲殺過去。
黃泉抬起骨杖,簡簡單單向上一擋。
「當。」
刺耳碰撞聲響過後,劍罡直接消散,黃泉輕輕鬆鬆化解掉陸晨玄這一輪攻勢。
這是雙方第一次交手。
都只是試探虛實。
不過彼此都從這次交鋒得到不少判斷。
「劍不錯。」
黃泉輕輕點頭,「就是人不行,你配不上這口劍。」
他緩緩站起身來,原本微微佝僂的背脊,一點點挺直,骨骼關節傳來咔咔的響動,仿佛黃泉是硬生生用蠻力矯正自己的骨架。
但他臉上感受不到半分痛苦神色,反倒透出幾分愜意。
完全站直之後,他比陸晨玄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得好似一堵厚牆,灰袍之下顯露出來的骨架,看著格外駭人。
「沒到半步天人?」
黃泉目光落在陸晨玄身上,「而且還是靠著真龍遺寶硬撐上來的,對不對?」
陸晨玄心底一沉。
「撐上來的境界,就是揠苗助長。」
黃泉往前踏出一步,轉瞬便衝到陸晨玄跟前,「終究不是自己的本事,是有時間限制的,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揮霍呢。」
陸晨玄下意識抬手舉劍。
長劍還沒有抬到胸口位置,黃泉的手掌已經到了近前。
那隻手掌指節粗糙,看著如同常年勞作的老農之手,視覺上動作好像很慢,實際速度卻快到離譜。
手掌按在劍脊的瞬間,陸晨玄感覺好似有一座大山重重壓過來。
長劍被這股巨力壓得向下沉落,劍尖直直扎進腳下白骨堆裡面。
「太慢。」
黃泉另一隻手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陸晨玄就如同被一頭狂暴蠻牛狠狠撞上,胸口骨骼向內凹陷,一口氣息堵在喉嚨,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在白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溝壑,滿地白骨都被碾成細碎殘渣。
黃泉手握骨杖橫掃而出。
陸晨玄急忙舉劍格擋,劍與骨杖相撞,一股狂暴力量順著虎口灌入整條胳膊。
他又被掃得橫向飛出去,撞斷一根矗立的巨型肋骨。
不得不承認,上界之人不管是天賦根基,還是修煉資源,方方面面都要壓過失落界域一頭。
黃泉本身並不專修煉體。
可陸晨玄能感覺到,對方的血氣渾厚程度,和自己相比差不了多少。
「咳。」
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黃泉已經欺身來到他頭頂。
撲面而來的濃烈殺機,逼得破妄真瞳光芒不停閃爍。
「龍魂珠,開!」
陸晨玄厲聲暴喝,右手重重拍向自己心口。
眼下已容不得半點猶豫,哪怕自己肉身很難承受更多真龍殘留力量。
「轟!」
洶湧金色龍息自他體內爆發開來,一條真龍虛影在他背後盤旋升騰,高昂起龍頭,陣陣龍吟震得四周一座座骨山不停晃動。
他皮膚表面浮現一層細密金色鱗紋,從手背一路蔓延,爬過脖頸,一直延伸到臉頰。
雙眼瞳孔燃起兩簇金色火焰。
自身修為一節一節向上暴漲。
大仙台巔峰,半步天人,穩固半步天人境界。
繼續向上攀升,隱隱觸碰到了一道看不見的境界門檻。
骨杖從上往下砸落,重重磕在真龍虛影的龍角之上。
接納過量的真龍餘韻,已經超出陸晨玄肉身承受上限,身體開始出現龍化現象。
「鐺!」
黃泉這一擊,仿佛撞擊在堅硬精鐵之上。
黃泉被反震力道逼得向後退開兩步,手腕微微抖動,眼神之中多出幾分認真意味。
「有點意思了。」
陸晨玄抓住機會順勢發起猛攻。
「破虛三劍!」
三道劍氣,一道明亮、一道晦暗、一道虛無縹緲,從三個不同方位切割向黃泉。
黃泉橫握骨杖,杖身原地旋轉一圈,把三道劍氣全部卸向身體兩側。
劍氣落地,在地面劈出三道幾十丈長的巨大溝壑。
「劍意有了,火候還差了點。」
黃泉一邊隨口點評,一邊抬手,骨杖指尖向前一點。
這一擊,直取陸晨玄胸口。
陸晨玄再度施展出空幻道,身形偏移出去半尺,躲開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