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4:暗示
174:暗示
她將報告推向長桌中央,五老星看著那份報告,沒有人去拿。
「所以你的結論是?」馬爾斯聖問。
「海軍的根基是正義。當士兵們相信自己在踐行正義時,他們可以赴湯蹈火。當士兵們懷疑自己是在助紂為虐時,槍口會調轉方向。」
鶴抬起頭,目光掃過五張蒼老的臉:「我提交的報告,核心建議只有兩條。
「第一,重新定義海軍正義,明確海軍首要任務是保護平民,而非維護貴族特權。
「第二,嚴厲打擊海軍內部的腐敗行為,特別是與奴隸貿易有關的勾結。」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這兩點能做到,海軍還有救。如果做不到————」
「做不到會怎樣?」瓦爾庫里聖聲音冰冷。
「海軍將徹底崩潰。屆時,四海將沒有任何力量能遏制海賊和叛亂軍,世界政府的統治會從基層開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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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說完,會議室陷入漫長的沉默。
吊燈的光芒在水晶稜鏡間折射,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許久,剛才一直沒出聲的農業武神彼得聖才開口:「你的建議————很大膽。」
「但不可能通過。」
努斯朱羅聖接話:「重新定義正義?那等干承認世界政府過去八百年的法律有問題。
「打擊腐敗?海軍高層有多少人和貴族有利益往來,你難道不清楚?」
「所以海軍會繼續衰弱,直到崩潰。」鶴說得很直接。
「夠了。」
馬爾斯聖擺了擺手:「你可以走了。」
鶴起身,敬禮,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長廊里迴蕩,漸行漸遠。
權力之間裡,五老星繼續沉默。
「她說的是事實。」
馬爾斯聖最終開口:「海軍的問題,根源在我們。」
「但我們能改嗎?」
瓦爾庫里聖冷笑:「改了,就等於動搖世界政府的根基。」
「不改,海軍崩潰,一樣會動搖根基。」
五人互相看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鶴走出盤古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在台階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白色巨城。
夕陽把城牆染成血色,旗幟在晚風中無力地垂著。
「鶴參謀。」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鶴轉頭,看見馬爾斯聖獨自一人站在側門的陰影里。
這位環境武神穿著便服,沒有戴那頂標誌性的高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人。
「馬爾斯聖大人。」鶴微微躬身。
「陪我走走。」
兩人沿著盤古城外圍的步道緩緩前行,衛兵們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
「你那份報告,我看過三遍。」
馬爾斯聖說得很慢:「每看一遍,都覺得你說得對。」
鶴沒有接話。
「但是,鶴,你想過沒有?世界政府統治八百年,靠的不是仁慈,不是正義,而是規矩。」
馬爾斯聖停下腳步,看向遠方的海面:「規矩一旦破了,就補不回來了。
「今天我們可以為了安撫士兵重新定義正義,明天就可以為了安撫平民廢除天上金,後天呢?
是不是連天龍人的特權都要廢除?」
「所以寧可看著海軍崩潰?」鶴問。
「崩潰了,還可以重建。規矩破了,就什麼都沒了。」
馬爾斯聖轉頭看她,眼神複雜:「你的想法————不算全錯。但時機不對。」
「什麼時候才是對的時機?」
「等到不得不改的時候。」
馬爾斯聖坦然說道:「等到崩潰已經發生,所有人都明白不改不行的時候。那時候,改革才會被接受。」
鶴聽懂了。
意思就是,要等到海軍真的崩潰,等到四海大亂,等到世界政府統治岌岌可危時,這些建議才會被採納。
哪怕這意味著,她要眼睜睜看著更多士兵叛逃,看著更多平民受苦,看著海軍這艘船一點點沉沒,而她只能徒勞地往外舀水。
「我明白了。」鶴說。
馬爾斯聖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對了,你最近————看起來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鶴知道他在暗示什麼,但這樣單獨暗示————現在就連五老星都不再是鐵板一塊的嗎?
「是,大人。」
海圓歷1497年,初春。
世界政府發布新一輪權力重組令。
原海軍元帥鋼骨空,晉升為全軍總帥,調離海軍體系,進入世界政府核心決策層。
空元帥的晉升宴會在瑪麗喬亞舉行,但海軍本部只派了幾個中將作為代表出席。
宴會很熱鬧,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將一個已經失去實權的老人調去閒職的體面說法。
若是在以前,全軍統帥也確實是個實權位子,但在褻瀆之夜和十日審判之後————上面的恢復政策進展緩慢,下面的人光聽不做事。
真正的焦點是下一任海軍元帥是誰?
三大將候補早在四年前就被俘,如今在新海軍勞動改造。
老牌中將里倒是有人戰力勉強足夠,但聲望和統帥能力不足。
最關鍵的是,現在這個局面,誰當元帥都像是坐在火山口上。
既要應對世界政府的壓力,又要穩住內部即將崩潰的士氣,還要面對外部新海軍和加雅合眾王國的全面壓制。
五老星會議上,這個問題爭論了整整三天。
「必須選一個能打的!」
努斯朱羅聖拍桌:「海軍現在需要的是威懾力!」
「能打的?現在的海軍還能打誰?」
瓦爾庫里聖冷笑:「卡普叛逃,澤法叛逃!戰國失蹤!剩下的中將,綁在一起都不夠黃金帝一隻手打的。」
「那也不能選個文官!」
土星聖強調道:「海軍元帥沒有戰力,成何體統?」
爭論陷入僵局。
第四天上午,馬爾斯聖在會議開始時,說了一句話。
「鶴參謀,不,鶴代元帥一職的這三年來,海軍內部可有過一次大規模譁變?」
眾人一愣。
「沒有。」
財務武神承認:「雖然叛逃不斷,但至少本部和大支部還算穩定。」
「海軍士兵的待遇,這三年來是上升了還是下降了?」
「————上升了。」
土星聖皺眉:「她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額外經費,士兵的薪水和伙食標準都有提高。」
「海軍與世界政府的關係,這三年來是緩和了還是惡化了?」
這次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是「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