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浣衣局


  這一日,裴鈞正在為沈清如調製沐浴液,就見窗外秦可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將他喊了進來,裴鈞問道:「吩咐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秦可嘿嘿笑著:「已經有眉目了,這不馬上就顛顛地來報告總管了嗎?那老宮女在宮外已經沒有家人了,只有一個外甥女,也在宮中。」

  「哦?她那個外甥女在哪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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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浣衣局。」

  一個銀錁子丟到秦可手上,裴鈞擺擺手:「去忙你自己的吧,對了,嘴巴嚴實點。」

  「謝總管賞,小的明白。」

  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裴鈞就往德勝門西邊的浣衣局而去。

  浣衣局是二十四衙門中,唯一不在皇城範圍內的後宮官署,大多是年老退廢或獲罪宮女、太監。

  裴鈞到了浣衣局的後院,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打罵聲。

  「你個小賤蹄子,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打,給我狠狠地打!」

  「媽的,我早就看這賤婢不順眼了。一上午的功夫,就洗了這麼幾件衣服,還以為在家裡做大小姐吶?我呸!」

  夾雜在這些聲音中的,還有一個女子痛苦的悶哼聲。

  裴鈞走進小院,就見幾個太監正在圍毆一個癱坐在地上的年輕宮女。

  旁邊一個老宮女正指著她破口大罵。

  而小宮女則是用手撐著身子,只是咬緊嘴唇,一言不發。

  她身穿破舊不堪,滿是污漬的綠色齊腰襦裙,外面套的白色大袖衫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生得也比較瘦弱,頭髮如同一團枯草一般。

  手臂細得如同蘆柴棒一般,仿佛一折就斷。

  此時看她緊咬嘴唇的樣子,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甚至對幾個太監的打罵連抵擋都不敢。

  裴鈞眉頭皺了皺,低喝一聲:「住手。」

  老宮女和那幾個太監才發現他的存在。

  「喲,你又是從哪裡蹦出來的?誰家腰帶沒繫緊,把你給……噗!」

  老宮女還沒罵完,就被裴鈞一巴掌扇在臉上。

  摔倒在地的同時,幾顆碎牙伴隨著血沫飛了出來。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老宮女挨巴掌的地方已經是迅速腫脹了起來。

  直到這時候,裴鈞才撣了撣衣服,不經意地露出了腰間的腰牌。

  老宮女在這浣衣局裡是一霸,可見了那象牙腰牌就如同打了蔫的母雞,再也威風不起來。

  「這位公公,請問您是……」一個太監壯著膽子問道。

  「咱家是鍾粹宮的總管,這是腰牌。」

  將腰牌在幾人面前晃了晃,裴鈞揚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咱家來這裡,是來尋人的。你們這裡可是有一個名叫吳瓊的宮女?」

  那幾個太監面面相覷,然後目光一起投向了剛剛挨打的那小宮女。

  「公公,我就是吳瓊。」

  癱坐在地上的年輕宮女舉起手,怯生生地問道:「不知公公找我,有什麼事情?」

  說話間,浣衣局總管太監,張宇趕到了。

  雖然張宇也是七品,可廁所所長和派出所所長那能是一回事嗎?

  聽聞裴鈞是宮中來的,他那張老臉笑的褶子幾乎能夾死蚊子。

  說什麼也要拉著裴鈞去喝茶。

  不過裴鈞嫌棄張宇身上那股子尿騷味,捏著鼻子擺了擺手:「不必麻煩了,咱家只是來尋吳瓊的,有話想要問她。」

  「沒問題。」張宇一口答應下來,然後衝著那幾個太監瞪眼睛,「都聾了還是瞎了?沒聽見裴公公的吩咐?趕快把吳瓊攙扶到廂房去,怎麼著,等著裴公公親自動手呢?」

  那幾個太監連忙扶著吳瓊,往一旁的廂房去。

  那老宮女生怕再挨上一巴掌,忙不迭地將一輛倒在地上的輪車也推了過去。

  「呵呵,倒是讓裴公公見笑了。吳瓊那丫頭很機靈,只可惜前兩年出了事故,跌斷了腿,從此不能走路,平日裡就只靠這輪車行走。」

  張宇表現得極為熱情,對於裴鈞的嫌棄置若罔聞。

  太監嘛,淨身後,時間一長,身上就總有著一股子揮之不盡的尿騷味。

  可再看這裴公公,身上卻沒有這樣的味道。

  這說明什麼?

  人家才入宮不久啊!

  可短短的時間,就已經做到了七品總管的高位上,那可不就是前途無量?

  對於這樣的人,不巴結等什麼呢?

  裴鈞表現得極為傲慢,可在太監這個群體裡看來,這就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他太平易近人的話,反而會讓張宇他們覺得奇怪。

  裴鈞又應付了幾句,就進了廂房。

  一股子霉味撲鼻而來,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幾個噴嚏。

  以前裴鈞在御膳房雖說苦也沒少吃,可那畢竟是做飯的地方,條件再差也有個限度。

  再看浣衣局的廂房,低矮陰暗,和監獄的牢房也差不多。

  而且還十分潮濕,讓人一進來就感覺渾身不適。

  吳瓊就坐在那破輪車上,低垂著頭,仿佛在等待命運的審判一般。

  坐在她的對面,裴鈞首先問道:「吳瓊姑娘,你不要怕,我來找你,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舒蘭是你的姨母,對吧?」

  吳瓊木然抬頭,迷茫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點頭。

  「你知道她已經離世了嗎?」裴鈞又問道。

  吳瓊再次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這次,吳瓊回答得很快。

  幾乎是不假思索。

  「你怎麼知道?」

  「姨母在離世前,曾經特意來找過我一次。」吳瓊臉上浮現出回憶之色,「她跟我說,她恐怕沒有幾天活頭了。我當時很急,因為世上就只有姨母這一個親人,於是我就問她,為什麼這樣說。」

  「她怎麼回答的?」裴鈞感覺這水是越來越深了,連忙追問道。

  「姨母說,她收了別人的銀子,去做了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事情做完了,她的報應也快到了。」

  裴鈞正要說話,張宇親自端著熱茶和點心走了進來。

  「裴公公,來嘗嘗,這可是從漱芳齋特意買的點心。哎,這浣衣局實在是太偏僻了,您可千萬別介意。」

  裴鈞無奈,只能和他應付了幾句,然後將他趕了出去。

  回頭就見吳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幾樣茶點,直吞口水。

  將其推到了她的面前,裴鈞笑道:「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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