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府里有內鬼


  院子裡安靜下來。

  溫秀珠坐在石凳上,手按著胸口,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

  她看了看華玉,忽然伸出手,把站在桌邊的小糰子摟進了懷裡。

  華玉被她娘這一摟,小身子僵了一下。

  她打小在道觀長大,師父那臭老頭只會拿拂塵敲她腦殼,摟摟抱抱這種事她還真不習慣。

  她兩隻小胖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擱,最後糊裡糊塗搭在她娘後背上。

  

  溫秀珠沒說話,就這麼摟著,下巴擱在她小發鬏上,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方才那符紙一冒黑煙,她心裡頭揪得死緊,可這丫頭一把就把黑煙攥住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四歲的娃娃,換個人家還擱娘懷裡吃奶呢,她倒好,替她擋災擋了好幾回了。

  「你這孩子……」

  溫秀珠聲音有些啞,「往後別什麼都往前沖,娘心疼。」

  華玉被摟得有點悶,小腦袋從她娘懷裡拱出來,仰著臉,一本正經。

  「娘你放心,我已經找著讓你好起來的法子了。」

  溫秀珠一愣,謝長珩也轉過臉來。

  「啥法子?」

  「我得多吃點肉。」

  華玉小胸脯一挺,「我這身本事全靠吃出來的,肉吃得越多勁兒越大,勁兒越大就越能把國師那老東西的髒玩意兒給您薅乾淨。」

  最關鍵的是,娘一高興,她那肉菜指定跑不了,說不定還能從兩個漲到三個。

  「所以娘你從明兒起,每頓給我加兩個肉菜,醬肘子紅燒肉換著來,我保准把您這病根兒薅得一根不剩。」

  謝長珩方才還感動得眼眶發紅,聽完後半句,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這丫頭一天不討價還價渾身難受。

  「行了行了,加,給你加。」

  他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心裡頭那股沉悶到底散了些,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符紙,又皺眉,「你方才說查國師給秀珠送過的東西,從哪查起?」

  華玉從溫秀珠懷裡掙出來,拍了拍小裙子。

  「娘,你這些年收過國師送來的東西沒?不管大的小的,有用的沒用的,全找出來。」

  國師那老東西送禮能安好心?

  她爹那掃把星體質多半就是國師這些年一件一件送出來的。

  今兒送個香囊,明兒送個玉佩,後兒送個香盒,一件兩件不起眼,十件八件摞一塊兒,霉氣能不上頭嗎?

  這就跟餵豬似的,一頓餵一口,一天餵三頓,餵上幾年,那豬能不肥嗎?

  她爹就是那頭豬。

  溫秀珠想了想,轉頭吩咐嬤嬤去把庫房鑰匙拿來。

  華玉又朝外頭喊了一嗓子:「李爺爺!你幫著一塊清,一樣都別落下!」

  李貴剛把謝敏送回去,顛顛地又跑回來。

  他辦事利索,叫了幾個小廝把溫秀珠院裡這些年收的物件全搬出來。

  華玉蹲在地上,小胖手一件一件扒拉,小紅從她袖口探出腦袋,綠豆眼挨個兒聞過去。

  有陰氣的擱左邊,沒陰氣的擱右邊。半個時辰下來,左邊那堆都快堆成小山了。

  「符紙、香囊、玉墜子、銅鈴……」

  華玉小胖手一邊扒拉一邊嘟囔,越翻越來氣,這都什麼破爛玩意兒?

  「國師那老頭是真能送啊,娘你這些年收了他多少東西?他這是把你當貨架子使呢?」

  溫秀珠坐在旁邊,越看越心驚。

  這些年國師送來的東西,十件裡頭有六七件都帶著符紙香囊,她當時只當是尋常物件,如今想起來,後脊樑都發涼。

  李貴在旁邊清點了兩遍,忽然咦了一聲。

  「王妃,老奴記得您這兒原本有個舊香盒,紫檀木的,上頭刻著蓮花紋,是前年國師送來的,您一直擱在床頭小櫃裡頭,怎麼這一堆裡頭沒瞧見?」

  溫秀珠愣了愣。

  「舊香盒?是有這麼個東西,我擱在床頭好些日子了。」

  李貴撓了撓頭,老臉皺成一團。

  「前幾日……前幾日有人來說,府里晦氣重,得把各院舊物件清一清,除除晦氣,老奴還當是王爺吩咐的,就讓人把那香盒一併收走了。」

  華玉正扒拉著一堆符紙的小手忽然停了。

  她抬起小腦袋,葡萄眼眯了眯。

  「李爺爺,你說前幾日有人把香盒收走了?誰收的?收哪去了?」

  李貴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都虛了幾分。

  「老奴……老奴記不大清了,就記得是個面生的,說奉了王爺的命,老奴當時也沒多問……」

  謝長珩臉色鐵青。

  「本王沒下過這種命令。」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華玉小臉繃起來了。

  「那就對了。」

  她拍了拍小手站起來,「咱這兒剛查著符紙,那頭就有人把香盒收走了。」

  香盒被人收走了,收去哪了?誰收的?

  那個面生的又是誰的人?

  國師那老東西不光手快,還在府里安了人。

  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指不定哪雙就是國師的眼線。

  她好不容易找著個管飯的爹,誰敢動她飯票,她跟誰拼命。

  「爹。」

  她仰起小臉,「這事兒不光得查東西去哪了,還得查那個管事是誰,咱府里有內鬼。」

  謝長珩攥了攥拳頭,點了點頭,轉身朝影竹吩咐:「去查是誰,人是打哪兒來的,東西現在在什麼地方,一個都不許漏。」

  影竹領命下去之後,華玉在溫秀珠院裡陪著坐了一會兒。

  說是陪著坐,其實就是屁股在凳子上沾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扭來扭去,兩條懸在凳沿外的短腿晃得跟鐘擺似的,一會兒踢到桌腿,一會兒踹到裙邊,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溫秀珠低頭抿茶,假裝沒瞧見。

  這丫頭要是能老老實實坐滿一炷香,那才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娘,你說影竹啥時候能查出來?」

  華玉扭了第八回,終於沒憋住。

  「急什麼,查案得慢慢來。」

  溫秀珠給她剝了個橘子,一瓣一瓣掰開塞進她手裡。

  華玉接過來一瓣一瓣往嘴裡丟,腮幫子動了兩下,又開口了。

  「娘你說國師那老東西這會兒在宮裡幹啥?是不是正翹著腳吃香喝辣呢?他吃香喝辣的時候知不知道咱正翻他老底呢?你說他要是知道了,還能吃得下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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