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是自願來的
華玉盯著那影子看了兩息,小臉沒動。
那影子比她本人大了一圈。
肩膀那塊還算正常,可腦袋旁邊,多出一疙瘩來,圓乎乎的,跟肩膀上又長了個小腦袋似的。
不仔細看還當是日頭角度歪了照出來的,可華玉天天跟邪祟打交道,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影子裡頭多出來的腦袋,不是她的。
合著這婦人壓根兒就不是自個兒來的。
有人借她的身子來取貨,真身縮在後頭不露面,拿個活人當擋箭牌,這手法夠陰的。
她面上卻半點沒露。
小臉一垮,搓著小手,扭扭捏捏地開口:「三千兩是不少……可我這人有個規矩,大買賣得先收定金,五百兩,不二價,您先擱下五百兩,這貨我給您留著,您啥時候來取都中,要是到時候您反悔了,定金不退,這規矩擱哪兒說都占理。」
前往思維兔閱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婦人聽了,不但沒惱,反倒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華玉冷眼瞅著,心裡頭明鏡兒似的,這婦人是在試探她呢。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聽見三千兩就兩眼放光,還主動要收定金,擱誰看都是貪財好糊弄的貨色。
婦人的笑鬆快了,從袖子裡摸出一沓銀票,數了五張遞過來:「應當的應當的,五百兩定金,您收好。」
銀票遞到華玉手裡,華玉低頭一瞅,福源錢莊的票子,嶄新挺括,上頭油墨味兒都還沒散透,印得沒錯。
她把銀票揣進懷裡,美滋滋地拍了拍,嘴裡還念叨:「哎喲喂,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這麼多錢,晚上睡覺都得抱著睡……」
嘴裡絮絮叨叨,小身子卻往旁邊挪了一步,正好挪到婦人身後,擋住了門口的日頭。
婦人還沒反應過來,華玉的小胖手已經從底下伸出去了。
一把攥住了她的影子。
對,就是攥住了影子。那影子在她手裡跟實物似的,擰得婦人腳脖子一歪,差點沒站穩。
「哎?你……」
華玉沒給她說話的空兒,兩隻小胖手揪住影子裡那顆多出來的腦袋,往外一扯。
「你給我出來吧你!」
婦人身上跟撕布似的響,一顆拳頭大的紙人被她從影子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紙人白紙糊的身子,紅紙剪的嘴,黑墨點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手裡還攥著半截紅線,紅線另一頭連在婦人後腰上,細得跟蛛絲似的,不拽出來根本瞧不見。
紙人一離了婦人的身,當場炸了毛,身子一弓,扭頭就往牆上躥。
華玉眼疾手快,小胖手一伸,把它按在牆上了。
紙人拼命蹬腿,紅紙嘴一張一合,吱吱哇哇叫。
華玉把它翻過來一瞅,紙人肚皮上畫著一圈彎彎鉤鉤的紋路,她太熟了,跟銅鈴內壁的紅線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想跑?」
華玉拎著紙人的後脖梗子,小鼻子湊過去一吸溜,把紙人裡頭存的陰氣一股腦全吸進肚子裡,打了個小嗝:「味兒還行,比鈴鐺里那些陳貨新鮮。」
紙人癟了,軟塌塌地掛在她手指頭上,墨點子眼珠子也不轉了,紅紙嘴也耷拉了,成了一張廢紙。
那頭,婦人腳底下一軟,整個人晃了兩晃,扶著牆站定了,眼神從方才的從容含笑,變成了兩眼發直。
「我……我這是在哪兒?」
她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又抬頭瞅了瞅庫房,滿臉茫然:「我不是在家哄孩子睡覺嗎?咋跑這兒來了?」
華玉把廢紙人揉巴揉巴塞進袖口,小胖手在她眼前晃了兩晃:「大姐,你方才來我這兒買鈴鐺呢,還記得不?」
婦人愣了半天,搖頭:「買鈴鐺?我今兒沒出過門啊……我就記得晌午哄孩子睡了,自個兒也眯了一覺,咋一睜眼就站這兒了?」
華玉心裡頭有數了。
這人壓根不知道自己被人使了,身體被紙人駕著走了一趟。
「大姐,你先回家去吧,你家娃兒估摸著快醒了。」
婦人還懵著,雲裡霧裡地被李貴領出去了。
華玉蹲在庫房門口,把紙人又掏出來瞅了兩眼,小眉頭擰著。
紙人身上的邪氣跟銅鈴里的一路貨色,這說明那頭已經知道鈴鐺讓人收走了,可人家不露面,只派了個紙人上身來取貨。
「有意思。」
華玉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嘴角翹了翹:「來唄,來一個我吃一個,來倆我吃一雙,就當加餐了。」
她正美滋滋地盤算著下回能吃到什麼餡兒的,一扭頭,她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她後頭了,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謝華玉。」
華玉脖子一縮,心裡頭那個小人兒當場捂住了臉,壞了,她爹這語氣不對,這語氣跟要扣她燒雞時候一模一樣。
「你,明兒起給我老老實實上學堂去。」
華玉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
啥玩意兒?上學堂?
她腦子裡那個小算盤當場卡了殼,上學堂?
她一天到晚忙得腳打後腦勺,哪一樣不比坐板凳上念書強?
她可是憑本事掙了上千兩銀子的小神仙,擱外頭多少人排著隊喊她四小姐,她爹倒好,一開口就讓她回去坐冷板凳,跟那幫鼻涕都擦不乾淨的小屁孩一塊兒念書?
「我不去!」
謝長珩冷笑一聲,直接將她手裡的銀票奪了過來:「這五百兩爹先替你收著,什麼時候你正經八百地去學堂念書,什麼時候還你。」
華玉腦子嗡嗡的。
她的五百兩,她的燒雞山,她的肉包子鋪,她的醬肘子堆……全讓她爹揣袖口裡了!
華玉氣得直跺腳,小短腿一蹬撲上去抱住她爹的大腿:「不行!那是我的錢,我一口一口吃出來的,,爹你說拿就拿,你好意思嗎你!」
謝長珩被她墜得往下一沉,趕緊穩住下盤,低頭瞅著腿上掛著的那一團,握了握拳。
「本王好意思。」
華玉掛在她爹腿上,一邊盪一邊叭叭叭:「爹你講不講理?我掙銀子的時候你沒搭手吧?咋我掙完了你就來收錢了?你這是當爹還是當劫道的?」
「本王是你爹。」
謝長珩負著一隻手,另一隻手試圖把她從腿上往下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