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上學堂
「再說了,你掙銀子爹攔過你嗎?上回周家五百兩,錢家八百兩,爹吭過一聲沒有?但這回不一樣,你自個兒算算,你上個月去學堂幾回?」
華玉掛在腿上,小眼珠子轉了轉:「……三回?」
「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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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珩扒拉了她兩下沒扒拉開,乾脆由她掛著:「你才四歲,不念書往後連個字條都看不明白,上回在香火鋪子裡那紙條,你自己念的?大哥幫你念的吧?還有那紙人背上的小字,你是不是又打算拿去給大哥瞧?」
華玉小嘴癟了癟,她爹咋啥都知道。
「爹不指望你考狀元,但你總不能連字都看不懂,往後你開鋪子做買賣,人家寫個契書你瞅半天瞅不明白,讓人糊弄了咋整?」
華玉掛在腿上不吭聲了,心裡頭那個小人兒托著腮幫子蹲下來了。
她爹這話吧……雖然聽著不順耳,但好像確實是那麼回事。
上回那些彎彎鉤鉤的字她認了半天認不全,最後還得拿去給大哥瞧,一次兩次行,回回這樣她這謝半仙的名頭也不硬氣啊。
再說了,往後真開了鋪子,李爺爺萬一哪天告老還鄉了,她連帳本都看不明白,那不抓瞎了?
可她才不想痛痛快快答應呢。
一答應她爹指定覺得她好拿捏,往後動不動就拿上學說事兒。
華玉小胖手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她爹眼前戳了戳:「我每天去半天,剩半天我出門接活!上午上學,下午掙錢,兩頭不耽誤,中不中?」
謝長珩低頭瞅她,嘴角抽了抽。
他這閨女,那點小心思全寫臉上了,說是去上學,其實打的是這個算盤,上午裝模作樣坐半天板凳,下午溜出去繼續掙銀子,學堂也去了,活兒也接了,一點虧都不肯吃。
「不行。」
「咋不行!」
謝長珩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深吸一口氣。
「不行就是不行。」
華玉小嘴癟著,忽然又抬起頭:「行吧,但每天多給我帶兩隻燒雞!」
「一隻。」
「兩隻!」
謝長珩瞅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小圓臉,忽然覺得自個兒腦仁疼。
他還想再還個價,可轉念一想,多帶一隻燒雞才幾個銅板,能把這祖宗哄去上學堂,值了。
「……兩隻就兩隻。」
華玉小臉唰地陰轉晴,小胖手一伸:「拉鉤。」
謝長珩看著她伸過來的小手指頭,又看了看她那張變得比翻書還快的小臉,一時有些無言。
他堂堂靖王,蹲在庫房門口跟四歲閨女拉鉤,傳出去他這臉往哪兒擱?
可閨女那小手指頭就杵在他眼皮子底下,黑葡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大有你不拉我就不撒手的架勢。
他嘆了口氣,伸出小指頭跟她勾了一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華玉勾完手指頭,美滋滋地站起來拍拍屁股,轉身就往外跑:「李爺爺!明兒給我多備兩隻燒雞,上學堂帶的。」
第二天一早,華玉背著她的小書袋出門了。
華玉到的時候,學堂里已經鬧哄哄的了。
華玉小短腿一邁過門檻,耳朵就支棱起來了。
吵吵那胖墩兒不是別人,正是元寶。
小短手攥著拳頭,腮幫子氣得一抖一抖的,渾身的肉都在顫。
「你憑啥說我背不出來,我昨兒還背了呢!」
對面站著個瘦高個兒的男孩,比元寶高出大半個頭,穿一身竹青色的細布袍子,腰間別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一看就是家裡條件好的。
華玉認得他,周文遠,鴻臚寺少卿家的公子,在學堂里仗著自個兒書讀得多,成天拿鼻孔看人。
周文遠拿手指頭戳元寶的肩膀,戳一下元寶退一步:「你背?你連下一句是啥都不知道吧?上回先生讓你念書,你念了三遍,跟卡了殼的胖鴨子似的,樂死我了。」
旁邊幾個孩子跟著鬨笑,一個穿灰布衫的小子還學元寶的樣兒,學得惟妙惟肖。
元寶臉漲得更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說什麼,又憋回去了。
他確實背不利索,昨兒晚上在家背了半宿,翻來覆去念了幾十遍,結果一合上書,哪個在前頭哪個在後頭就串了,到今兒早上出門還沒捋明白呢。
華玉沒急著過去,靠著門框蹲下來,從書袋裡摸出根雞骨頭叼嘴裡,眯著小眼珠子瞅著那邊。
元寶這傻子,你倒是回嘴啊!
她越看越來氣。
元寶那小子平時跟她分醬牛肉的時候嘴皮子挺利索的,怎麼一到正經事兒上就蔫吧了?
人家戳他肩膀他退一步,再戳再退一步,跟個被戳了的氣囊似的,光會撒氣不會還手。
不行,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元寶雖然笨了點,好歹是自己的飯搭子。
華玉小短腿一蹬站起來,書袋往地上一撂,走了過去。
「元寶。」
元寶一扭頭看見她,眼睛先是一亮,跟見著救星似的,隨即又垮下去了:「華玉……你來上學啦?」
「那可不,我爹逼的。」
華玉站到元寶旁邊,仰著小圓臉瞅周文遠,小奶音脆生生的:「你方才說元寶背不出來?」
周文遠瞅了她一眼,知道她是靖王府那位四小姐,語氣收了收,可嘴上還是不饒人。
「我又沒說錯,他本來就背不出來嘛,先生都說月底小考要選個領讀的,我想應,元寶也搶著應,他連字都認不全,憑啥應啊?」
華玉扭頭看元寶:「你應了?」
元寶縮了縮脖子,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就是想試試……我還沒當過領讀呢……」
華玉瞅他那副窩囊樣兒,恨鐵不成鋼。
「行啊。」
華玉把兩隻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小下巴一揚,朝周文遠開口:「你笑元寶背不出來,那咱打個賭唄。」
周文遠眉頭一挑:「打啥賭?」
「我們就賭月底小考,元寶一定能考進前三!」
周文遠笑得前仰後合,身後幾個跟班也跟著嘎嘎樂:「他考進前三?他連昨天學的字都認不全,他能考進前三,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我甭要你腦袋,你腦袋又不值燒雞錢。」
華玉小手一擺,滿臉嫌棄:「你就說敢不敢應吧。」
「應就應!」
周文遠下巴一抬:「元寶要是考不進前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