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那我給你一百兩。」華玉半點沒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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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一百兩?你掏得出來嗎你?」

  他身後的跟班也跟著嘎嘎樂。

  華玉冷哼,錢家老太太的銀錠子還在枕頭底下壓著呢。

  她謝半仙的名頭是白叫的?

  這錢是她辛辛苦苦從邪祟手裡摳出來的,憑啥讓周文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給看扁了?

  「我掏不掏得出來,你甭操心。」

  她拿腳尖把地上畫的雞骨頭圈圈蹭了,兩手往腰上一叉,「你就說你敢不敢接吧。」

  周文遠被她這麼一將,臉上那點少爺派頭掛不住了,他爹是鴻臚寺少卿,家裡不缺銀錢,可這一百兩也是他攢了大半年的月錢,真要輸出去他也肉疼。

  但當著好幾個同窗的面,他要是慫了,往後這學堂里誰還拿他當根蔥?

  「接就接!誰反悔誰是王八!」

  他袖子一甩,領著人呼啦啦走了。

  華玉沖他後腦勺做了個鬼臉,扭頭看元寶,小胸脯還挺著,心裡頭正美呢。

  嘿呀,白撿一百兩,這買賣划算。

  元寶站在原地,小胖手攥著衣角,嘴張著,跟被人往嘴裡塞了個大鴨蛋似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忽然哇一聲就帶了哭腔。

  「華、華玉……你咋不跟我商量商量啊!一百兩銀子,你家有銀子也不是這麼造的呀!我連昨兒個先生教的都沒認全,我拿啥考前三啊!」

  華玉心裡咯噔一聲。

  等等。

  她方才光顧著跟周文遠鬥氣了,壓根沒往深里想。

  這會兒讓元寶一嗓子嚎出來,她才想起元寶連昨兒學的字都沒認全!

  那豈不是她那一百兩銀子,眼瞅著就要打水漂了?

  華玉腦子裡當場跟走馬燈似的閃過一串畫面。

  一百兩銀子夠買一百隻福滿樓的燒雞,堆成小山夠她啃到明年開春,更夠她往玄真觀寄二十罈子好酒,師父那臭老頭得抱著酒罈子哭出鼻涕泡來。

  一百兩要是輸了,那不等於從她身上活生生剜掉一塊肉?

  她晚上睡覺都得做噩夢,夢見燒雞長了翅膀撲稜稜飛走,她追在後頭跑,跑斷氣也追不上!

  「別哭別哭!」

  華玉一把薅住元寶的袖子,急得小奶音都劈了,「我這不是在呢嘛,我親自教你,從今兒起,你背不下來我陪著你背,你寫不好我陪著你寫,咱倆捆一塊兒,還干不過一個周文遠?」

  元寶抽抽搭搭地瞅她:「你教我?你認得幾個字啊你……」

  華玉被這一問噎得小臉一僵。

  她認得幾個字?

  她……好像確實不比元寶多多少。

  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元寶更得哭,她那一百兩更沒著落。

  「我認字不多,可我腦子好使!」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腦門,「咱倆加起來,那就是雙份的腦子,走走走,找個地兒背書去,現在就去!」

  她拽著元寶就往學堂後頭走,小短腿倒騰得比平時快了兩倍。

  心裡那個小人兒已經蹲牆角抱腦袋了。

  她方才咋就那麼嘴快呢?跟人賭啥不好賭元寶考前三?

  她咋不賭元寶一頓吃十碗飯呢?那她准贏!

  學堂後頭有棵老槐樹,樹底下擱著條缺了半截腿的石凳,拿石頭墊著湊合能用。

  華玉把元寶按在石凳上,自己往旁邊一坐,從懷裡掏出那本皺巴巴的《千字文》。

  她爹今兒早上塞給她的,她當時揣懷裡壓根沒翻開過,這會兒掏出來封皮上還沾著燒餅渣。

  「來,從頭來。」

  她把書翻到第一頁,手指頭戳著上頭那幾個字,「哪幾個你認得?」

  元寶湊過來瞅了半天,手指頭點了點其中兩個字:「這倆我認得,這字我老寫少一點,先生說我那個點跟被狗叼走了似的。」

  「那你就記住,寫的時候先拿手指頭在桌上戳個點,戳完再寫,跟點了個芝麻粒兒似的,點完再畫圈。」

  元寶歪著腦袋想了想:「芝麻粒兒……那我想吃芝麻團了。」

  華玉小臉一黑:「背完書再吃!」

  「那這個字呢?」元寶問。

  華玉瞅了瞅那個字,長得跟個草垛子似的,她也不認得。

  可她說啥也不能露怯,那不成草包了?

  「這字長得黃澄澄的,你瞅它那樣兒,跟福滿樓炸得金黃的春卷似的,你就當它是春卷,記住春卷就記住它了。」

  元寶眼睛一亮:「對對對!春卷好記!那後頭那個呢?」

  倆小糰子腦袋湊腦袋,磕磕絆絆把前頭幾頁囫圇吞棗翻了一遍。

  可華玉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她教著教著,自個兒也卡殼了。

  華玉盯著那個字瞅了半天,愣是沒瞅出個名堂來。

  「這字念啥?」

  華玉眉頭死死皺著。

  她要是說不認得,那也太沒面子了。

  「這字……」

  她正硬憋呢,後頭傳來一聲輕咳。

  先生背著手站在廊下,瞅她倆瞅了好一會兒了。

  他方才在屋裡就聽見後頭嘰嘰咕咕的動靜,一會兒芝麻團一會兒春卷一的,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倆這是背書呢還是報菜名呢?」

  華玉一骨碌站起來,小臉繃得一本正經:「背書呢先生,我教元寶認字呢。」

  先生低頭瞅了瞅地上,歪歪扭扭畫著天地玄黃四個字。

  他腦仁又突突了兩下,到底沒繃住,拿手指頭點了點華玉:「你教他?你自個兒認得幾個字?」

  華玉小胸脯一挺:「認得不比元寶多,可我倆湊一塊兒就夠用了。」

  先生差點氣笑了。

  他瞅了瞅元寶,小胖墩攥著根樹枝,臉上沾著泥點子,可那眼神比上回被周文遠戳肩膀的時候亮堂多了。

  他又瞅了瞅華玉,小丫頭仰著臉,黑眼珠亮晶晶的,半點不覺得自己教得有啥問題。

  先生沒再多說,只把書合上往華玉懷裡一擱:「行了行了,既然你倆這麼能耐,那打今兒起,謝華玉你負責盯著元寶背書。」

  華玉小耳朵動了動:「我監督他?」

  「你監督他。」

  先生捋了把山羊鬍,語氣不咸不淡,「你倆湊一塊兒不是雙份的腦子麼?那正好,把元寶交給你,先回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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