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試金石
謝長珩將信將疑,可閨女那眼神跟盯賊似的盯著他,他要是不走,閨女指定得蹦上來推他。
他只好把身上符紙扒拉扒拉,抬腳往前走了兩步。
剛踩出去,腳底下不知踩了塊什麼圓溜溜的東西,腳脖子一崴,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接著又邁出去,歪著身子正撞在院門口那半扇門板上,門板哐當一聲響,他腦門磕在門框邊兒上,磕出個紅印子來。
「哎喲!」
華玉在後頭瞅得清清楚楚。
她爹往前走那兩步,霉氣跟撒了歡的狗似的,呼啦一下從她爹身上往外躥,躥得那叫一個歡實。
她爹走兩步,崴一下腳撞一下門,倒霉事兒一件接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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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回來。」
謝長珩捂著腦門往回走,剛走到香爐旁邊站定,腳底下也不打滑了,門框也不晃了,腦門上那個紅印子雖然還在,可人站那兒穩穩噹噹的,啥事兒沒有。
華玉又喊:「爹你再往前走兩步。」
「謝華玉你是不是存心折騰本王?」
「你走嘛!又沒讓你上刀山,走兩步跟要你命似的。」
謝長珩咬著後槽牙又走了兩步。
這回踩了一腳雞屎,褲腿上蹭了一片。
他罵罵咧咧走回來,往香爐邊上一站,腳底下乾乾淨淨,啥也沒踩上。
華玉小手一拍大腿,樂得眼都眯起來。
「爹,這香爐能截霉氣,你站它跟前霉氣就消停,離遠了霉氣就撒歡!」
謝長珩愣了半天,低頭瞅了瞅腳邊那個歪歪扭扭的破香爐,又抬頭瞅了瞅閨女那張笑開花的小圓臉,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高興的是閨女撿著個能壓霉氣的寶貝,生氣的是他方才被折騰得崴腳撞門踩雞屎,合著就為了驗證這麼個事兒?
「那你方才讓本王走那兩步幹什麼?你就不能自己抱著爐子走兩步試試?」
「我試了啊。」
華玉理直氣壯地一叉腰,「可我身上沒霉氣,試不出來嘛,不拿你試拿誰試?你瞅你方才走那兩步,霉氣躥得多歡實,我一看就明白了。」
謝長珩氣得直翻白眼。
這是拿他當試金石使,使完了還嫌他霉氣躥得不夠好看。
「行了行了。」
他擺了擺手,「既然這爐子能壓霉氣,那就搬屋裡擱著,本王往後走哪兒帶哪兒。」
華玉小腦袋一搖:「不行,這爐子來得蹊蹺,我得先弄清楚它到底怎麼回事兒,萬一它跟那幫人是一夥的呢?」
謝長珩一想也是。
這爐子是從那幫人手裡順來的,底細沒摸清之前,確實不能隨便擱屋裡。
可他這會兒離了爐子就倒霉,擱外頭他怎麼辦?
華玉小胖手一揮:「你先抱著它,我去找趙莊頭問問,這破廟以前是誰家的,香爐咋擱那兒的。」
趙莊頭正擱院裡給人修凳子呢,見華玉抱著個黑黢黢的破香爐過來,老花眼湊近了瞅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喲,這爐子我認得!」
華玉小眼珠子一亮:「你認得?」
「認得認得!」
趙莊頭拄著拐棍湊近了瞅,越瞅越篤定,「這爐子以前擱在莊子後頭那座山神廟裡的,廟小,就一間屋,早些年還有人上香,後來沒人管了,塌了半拉屋頂,爐子就讓石頭埋了半截。」
「但是前些日子有人來莊子上送鎮宅石,我瞅那人腰裡掛著一枚銅牌,上頭刻的花紋跟這爐子腰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華玉小胖手一攥。
趙莊頭繼續道,「他送石頭來的時候說是王府管事托他捎來的,我尋思著王府來的,也沒敢細問,就擱村口了。」
華玉心裡有數了。
「影竹!」
華玉朝院外喊了一嗓子。
影竹從門外大步進來:「四小姐。」
「你順著趙莊頭說的查,這人手裡指定還有別的活兒,摸清楚他平時在哪兒落腳,跟什麼人來往。」
影竹領命去了。
華玉抱著香爐往屋裡走,心裡正盤算著怎麼把這玩意兒琢磨透呢,下人從外頭顛顛跑進來了,老臉上帶著點急色,手裡捏著幾封信。
「王爺,四小姐,京里送來的急信。」
謝長珩把信接過來拆開其中一封,看了兩行,臉色就沉了,把信往桌上一拍。
「出事了?」
「咱家那些故交,最近接二連三地倒霉。」
謝長珩把信往華玉面前推了推,「趙家上個月鋪子失火,燒了半間庫房,孫家老母親摔斷了腿……」
「爹,這些人是不是跟你有過來往?」
謝長珩點了點頭:「都是些老交情,早年走得近,後來王府境況不好,往來就少了。」
華玉眉頭緊皺。
有人把她爹的霉氣往這些人家身上引?
這手法跟莊子上那塊鎮宅石一個路數,都是拿她爹的霉氣當刀使,捅完了她爹再捅別人,一箭雙鵰,又禍害人又給她爹拉仇恨。
她正要開口,謝長珩忽然盯著最後一封信,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怎麼了?」
「這封信……」
謝長珩把信紙翻過來,指著落款給她看。
「咋了?」
「柳家十年前就跟本王斷了往來了。」
華玉愣了一下。
十年沒來往的人家,忽然給她爹寫信求助?這不對勁啊。
回京的馬車剛在王府門口停穩,華玉撅著小屁股從車廂里爬出來,懷裡還抱著那個三條腿斷了兩條的破香爐。
謝長珩跟在她後頭下來,渾身的黃紙符揭了大半,可袖口上後背上還粘著幾張,風一吹嘩啦啦響,門口站崗的侍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華玉腳剛沾地,還沒來得及邁步,迴廊那頭就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
溫秀珠扶著丫鬟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身上還繫著條做飯的圍裙,顯然是得了信兒從廚房直接跑出來的。
她一眼瞅見閨女懷裡抱著個黑黢黢的破爐子,小臉蛋上沾著泥印子,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小發鬏歪到耳朵邊兒上掛著。
再一抬眼,後頭跟著的那位更不像話,堂堂靖王官袍前襟扯了道大口子,腦門上頂個紅印子,嘴角還起了倆泡,整個人灰撲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