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買賣好像不虧?
華玉瞅准了時機,從袖口裡抽出一根紅繩,手腕子一抖,紅繩嗖地甩出去,正纏在那團黑氣當間兒。
她使勁一拽,紅繩那頭繃得死緊,黑氣在繩上扭了兩扭,忽然不縮了,直愣愣往西北方向躥。
「還想跑?」
華玉攥緊紅繩,小短腿一蹬就跟著跑。
那黑氣躥得飛快,華玉在後頭追得小發鬏都歪了,一路上踢飛了兩塊石頭,踩了一腳泥,還從一道矮牆頭上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往前出溜了兩步,差點一頭栽進人家豬圈裡。
她爬起來呸呸吐了兩口土,攥著紅繩接著追。
紅繩繃得越來越緊,黑氣躥得越來越快,追到莊子後山山腳底下,紅繩忽然鬆了。
華玉低頭一看,紅繩斷了。
斷口齊刷刷的,跟拿刀切的一樣。
她抬頭一瞅,山腳底下果然有一座破廟,塌了半邊屋頂,牆皮剝落了大半,門板上結著厚厚的蛛網,一看就是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華玉小短腿一邁進了破廟,裡頭空蕩蕩的,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灰上有腳印,新鮮的,剛踩沒多久。
可人已經沒影了。
廟當間兒擱著一座香爐,銅鑄的,三條腿斷了倆,剩一條斜支著,爐膛里燒得黑黢黢的,爐壁上沾著厚厚一層符紙灰燼,還溫乎著呢。
華玉湊近聞了聞,符紙灰裡頭摻著跟她方才收的霉氣一模一樣的味兒。
她小手往灰里扒拉了兩下,從爐底扒出半截沒燒完的紅線,跟她方才那根紅繩一個路數。
合著那人在這兒燒符呢。
一邊燒一邊往她爹身上灌霉氣,燒完符紙拍拍屁股走了,連香爐都沒來得及收。
華玉蹲在破廟裡,盯著那座破香爐瞅了半天。
她今兒從莊口追到莊尾,從莊尾追到後山,跑得小短腿都快抽筋了,結果就追著個破爐子?
「又是這樣!」
華玉氣得面色通紅,臉頰鼓成包子。
「上回香火鋪子就跑了,這回又跑了,這幫人屬泥鰍的吧?一抓就溜,一溜就留個破玩意兒氣我!」
她越尋思越來氣。
人手倒是不少,可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滑溜,事兒辦完就跑,留下的東西一件比一件破。
上回好歹留了一箱子鈴鐺能賣錢,這回留個破香爐,三條腿還斷了兩條,拿回去當夜壺都嫌漏。
華玉氣鼓鼓地站起來,抬腳就要踹那香爐,腳都抬起來了,忽然又放下了。
等等。
她蹲回去又瞅了兩眼。
這香爐雖然破,可銅料子瞧著還行,爐壁上沾的那層符紙灰拿回去研究研究興許能琢磨出點門道來。
再說了,她白跑一趟,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華玉把香爐往懷裡一抱,沉甸甸的,壓得她小身子往前一傾。
她抱著香爐往後山底下走,走兩步歇一步,嘴裡還不閒著:「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追賊追半天追個爐子,傳出去我臉往哪兒擱……」
華玉抱著香爐往院子裡一擱,那香爐三條腿斷了倆,往地上一墩就歪,爐口磕在院裡的青石板上,鐺的一聲脆響,震得她小手發麻。
謝長珩正扒著窗戶縫往外瞅呢,見閨女抱著個歪歪扭扭的破爐子回來了,渾身上下的符紙嘩啦啦一響,從屋裡探出半個腦袋:「你追了半天就追著這個?」
華玉小嘴癟著,滿肚子的憋屈沒處倒。
「那你以為呢?人家燒完符就跑了,爐子都沒來得及收……」
她越說越喪氣,一屁股坐在香爐旁邊,小胖手托著下巴。
今兒這一趟跑得,從莊口追到莊尾,從莊尾翻矮牆,又從矮牆追到後山,小短腿都快抽筋了,末了就抱回來這麼個破玩意兒,她謝半仙出道以來哪吃過這麼大的虧?
謝長珩瞅著閨女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難得沒損她。
「行了行了,先把本王身上的符揭了行不行?貼了大半天了,喘氣都費勁。」
華玉小手一揮:「再忍忍,等回了府我慢慢給你揭,急啥?」
「謝華玉!」
「哎哎哎揭揭揭,別喊別喊,耳朵疼。」
華玉嘴上應著,小胖手卻沒急著揭符。
她抱著香爐往她爹跟前湊了兩步,忽然發現了一樁怪事。
她爹身上那層黑氣,方才還跟開了鍋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她吸都吸不過來。
這會兒她往跟前一湊,那黑氣竟然自個兒蔫吧了,跟火苗子被人拿盆扣住似的,一拱一拱的,光在那兒窩著,不往外躥了。
華玉眨巴眨巴眼,又往跟前湊了湊,黑氣又縮了一截。
她心裡犯嘀咕了。
這啥情況?方才還跟泉眼似的冒個不停,這會兒咋消停了?
難不成是她追賊追得太兇,那頭的傢伙怕了她,收手了?
不對啊,她追到破廟的時候那人早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哪像是怕她的樣子?
華玉抱著香爐往後退了兩步。
黑氣又冒出來了,咕嘟咕嘟往外拱,雖說不像方才那麼凶,可明顯比方才湊近的時候活泛。
她又往前湊了兩步,黑氣又縮了。
等等。
這香爐……該不會是能壓霉氣吧?
她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自個兒先樂了。
不能吧?她就隨手從破廟裡順了個破爐子回來,還能順出個寶貝來?
可眼前這黑氣縮了又冒、冒了又縮的,總不能是她眼花。
華玉把香爐往她爹腳邊一擱,退後三步,蹲下來瞅。
黑氣冒得歡實。她又把香爐拎起來往她爹懷裡一塞,黑氣當場蔫了,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華玉小嘴張成了一個圓圈,隨即一合,眼裡冒出賊光。
好傢夥!
她今兒白跑一趟,還白撿了個寶貝?這買賣……好像也沒那麼虧?
她趕緊把這念頭摁下去。
不行,先別美,得試試再說。
萬一這玩意兒就管一時半會兒的呢?她得試個明白。
「爹。」
華玉小短腿一蹬站起來,小臉上掛著那種讓謝長珩後脊樑發涼的笑,「你往前走兩步,走兩步我瞅瞅。」
謝長珩正擱那兒揭符呢,聞言一愣:「幹什麼?」
「你走兩步嘛,就兩步,我瞅瞅你身上霉氣咋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