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紅線真的擋災了嗎
屋裡供著張畫像,畫上那人她太熟了,方臉闊額,嘴角往下耷拉著,一副苦大仇深的德性,正是她爹謝長珩。
畫像前頭擺著個火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跪在火盆跟前,一張一張往火里扔紙錢,嘴裡還念念有詞。
「……害了我全家……十年了……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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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玉蹲在門縫外頭,小拳頭攥起來了。
好啊!她就說柳家有問題!
滿院子紅繩,供著她爹的畫像燒紙咒罵,這不就是施術害人的現場嘛!
她今兒可算逮著正主了!
華玉小胖手一擼袖子就要往裡沖。
可她剛邁出去半步,小紅忽然從她袖口裡鑽出來,尾巴尖狠狠戳了她手腕一下。
「華玉,別急。」
「咋了?她都擱這兒燒紙咒我爹了,還不急?」
小紅綠豆眼眯了眯,透過門縫往裡瞅了兩息:「這老太太身上沒有施術的痕跡。」
華玉腳底下停住了。
「啥意思?」
「你自個兒瞅。」
小紅尾巴尖點了點那老太太的肩頭,「她身上乾乾淨淨的,沒紅線沒符印沒陰氣纏繞,就是普通老太太一個,倒是她這壽數……」
小紅頓了頓,尾巴尖繃緊了:「她被人借走了一大半壽數,再借下去,撐不過今年冬天。」
華玉蹲在門檻外頭,瞅著屋裡那個跪在火盆跟前哭得老淚縱橫的老太太,小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她方才還當逮著正主了,結果鬧了半天,這老太太跟她爹一樣,也是個被人坑了的?
那滿院子的紅繩是怎麼回事?誰掛的?
華玉抱著香爐蹲在門檻外頭,小腦瓜里轉得飛快。
她今兒這趟來得值,紅繩是有人布的陣,老太太是被借了壽的苦主,可掛紅繩的人跟老太太不是一夥的。
那掛紅繩的又是誰?跟那幫撒銅鈴燒符的是不是一撥的?
她正琢磨著呢,屋裡老太太忽然咳嗽了兩聲,咳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整個人弓著身子縮在火盆旁邊,半天沒緩過來。
華玉瞅著老太太那副模樣,小嘴抿了抿。
得,先別管紅繩誰掛的了,這老太太再咳下去,怕是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她把香爐往懷裡一抱,推門進去了。
老太太正咳得弓著腰,手裡還攥著一把沒燒完的紙錢,猛一抬頭看見個圓滾滾的小丫頭抱著個破爐子站在門口,渾濁的老眼刷地瞪圓了,嗓子裡那口痰都顧不上咳了。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老太太撐著地要站起來,手邊一根拐棍摸了兩下沒摸著,索性不撐了,擺出一副兇相。
華玉瞅著老太太這副色厲內荏的德性,心裡嗤了一聲。
嚇唬誰呢?
「柳家不待客!出去!」
華玉沒動。
她抱著香爐往裡邁了一步,小鼻子抽了抽。
這屋裡除了燒紙的焦糊味兒,還縈繞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陰寒之氣,比院子裡那幾根紅繩上的濃了十倍不止。
老太太身上雖然沒被施術,可壽數被借走大半,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全靠一口氣撐著。
華玉把香爐往地上一擱,小胖手拍了拍爐蓋上沾的灰,仰起臉來,語氣不咸不淡,「你方才燒紙咒我爹,我都聽見了。」
老太太臉色刷地白了,攥著紙錢的手抖了兩下。
她心裡頭咯噔一聲,這丫頭是王府的人?
謝長珩派來的?
她方才罵得那麼難聽,全讓這小崽子聽去了?
老太太一邊心虛一邊又橫起來了,罵都罵了,還能把她一個老太婆怎麼著?
她脖子一梗,嗓門又拔上去了:「咒他怎麼了!謝長珩那個掃把星害了我全家,我燒兩張紙錢罵他兩句還不成了?你是王府的人?那正好,回去告訴謝長珩,老婆子就算死也……」
「你先等等。」
華玉打斷她,小眉頭擰起來了。
她這趟來可不是聽老太太翻來覆去罵她爹的,罵來罵去就那麼幾句,一點新意都沒有,比她在玄真觀偷聽山下村婦罵街差遠了。
「我爹害你全家?你親眼瞅見他害的?」
老太太被這一句噎了一下,可憋了十年的火氣哪能就這麼咽回去?
「還用瞅?十年前那場宴席之前,我柳家好好的,席上謝長珩親自給賓客敬酒,滿場就他一個人臉上帶笑,回去沒幾天我大兒子就病倒了,請了多少大夫都瞧不出毛病,撐了半年人就沒了!」
華玉蹲下來把香爐挪到老太太腳邊,蹲在她跟前,小臉繃著。
老太太越說越急,她心裡頭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翻出來跟倒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華玉也不插嘴,就蹲那兒聽著,腦子裡那個小人兒托著腮幫子盤算。
小紅方才說了,這老太太身上乾乾淨淨,被人借了壽數。
可她嘴裡頭念念不忘的,全是謝長珩害了她全家。
她爹這黑鍋背的,十年前在宴席上給人敬了杯酒,回頭人家家裡出了事就賴他頭上,這不跟村口王大娘丟了雞賴隔壁老趙家一個道理嘛。
「老太太,你身上這股子陰氣,是有人掛紅繩給你招來的。」
華玉等老太太罵累了喘氣兒,才拿小胖手指了指院子裡那些纏得密密麻麻的紅繩,「那紅繩是誰送來的?」
老太太一怔,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華玉瞅著她那表情,心裡頭門兒清。
這老太太指定知道點什麼,可嘴硬不肯說,怕丟人。
嘖,都被人坑成這樣了還顧面子呢。
「誰送的關你什麼事?橫豎是人家好心,說王府霉運重,掛滿紅繩能擋災……」
「好心?」
華玉小嘴一撇,站起來就往院子裡走。
老太太在後頭喊了兩聲,撐著想追,腿腳不利索,追到門檻那兒就扶住了門框。
華玉走到院當中那棵棗樹底下,仰頭瞅了瞅纏在樹杈上的紅繩。
紅繩上繫著銅錢,銅錢方孔里穿過去的那股子陰氣,跟繩子上的陰氣是一個路數。
她手一伸,攥住一根紅繩的結頭,使勁一扯。
繩子繃斷了,銅錢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就在繩子斷開的瞬間,棗樹上原本枯黃打卷的葉子抖了兩抖,有幾片葉子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枯黃色褪了一截,泛出點綠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