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埋了十年的線


  謝長珩湊過去瞅了兩眼,眉頭越擰越緊:「都在這半個月裡頭出的倒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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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

  謝遙把信紙翻了個面,指著落款日期,「他們寫信的日子前後差不過三天,跟約好了似的。」

  謝長珩臉色沉了沉。

  華玉在旁邊聽得小眉頭也擰起來了。

  她方才在莊子上光顧著逮人追賊了,壓根沒細琢磨這些信,這會兒聽大哥一分析,後脊樑涼了一下。

  這些人家倒霉的時機太齊整了,像是有人掐著日子往他們身上引霉氣。

  謝青一直沒吭聲,推著輪椅湊到桌邊,把信紙劃拉到自己跟前,一封一封翻著看。

  他看得比他大哥還慢,手指頭沿著信紙邊緣一寸一寸挪,嘴裡念念有詞:「綢緞莊……藥鋪……翰林院……田莊……」

  翻到最後一封,謝青手指頭停住了。

  謝青小臉繃了繃,手指頭敲了敲桌面:「十年前,咱家辦過一場宴席,宴客的單子我看過,就在爹書房那摞舊冊子裡頭擱著,我記得上頭就有這幾家的名兒。」

  屋裡靜了一瞬。

  華玉小腦瓜里轉了兩圈,忽然一拍桌沿:「十年前?那柳家是不是也是那年跟咱家斷的來往?」

  謝長珩臉色沉了沉,轉頭吩咐李貴去書房把那摞舊宴客冊子翻出來。

  李貴腿腳利索,沒一會兒就抱來一摞發黃的冊子,紙頁都脆了,翻的時候得拿手指頭輕輕挑。

  謝遙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其中一頁忽然停住了。

  「找著了。」

  他把冊子往桌上一攤,手指頭點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名兒,「十年前王府辦的中秋宴,這幾家全在單子上,還有柳家,也在。」

  華玉扒著桌沿踮腳瞅了半天,忽然瞅見冊子最底下寫了一行小字,她認不全,拿手指頭戳了戳:「大哥,這行寫的啥?」

  謝遙低頭一瞅,眉頭擰起來了:「祈福儀,由國師主持,為賓客祈福消災。」

  華玉小胖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好啊!

  她原以為那老東西就是這幾個月才開始蹦躂,合著十年前就埋了線了?

  那場宴席上國師給賓客祈福,祈的什麼福?消的什麼災?

  怕不是借著祈福的名頭往人家身上拴紅線呢!

  謝長珩的臉黑得能滴墨,把冊子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來:「本王這就進宮稟明皇兄……」

  「爹你等會兒!」

  華玉一把薅住她爹的袖子,「你拿啥稟?就憑一本舊冊子?那上頭又沒寫國師害人,你進宮一說,人家反問一句,你咋回?」

  謝長珩腳步一頓,回頭瞅她:「那你說怎麼辦?」

  「先去那戶跟咱家斷來往的人家瞅瞅。」

  華玉小胖手一揮,「柳家十年不跟咱來往,這回忽然寫信來,裡頭指定有蹊蹺,我過去探探路,摸清楚怎麼回事兒再說。」

  溫秀珠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會兒插了句嘴:「你一個人去?」

  華玉理直氣壯地拍了拍懷裡的破爐子,「我又不進去跟人吵架,我就在門口蹲著瞅瞅,能出啥事兒?」

  謝長珩還要再說,華玉已經決定了:「爹你就放心吧。」

  翌日,華玉便溜達出門了。

  柳家在城西一條老巷子裡頭。

  華玉到了門口,先沒急著敲門,抱著香爐蹲在對街的牆根底下瞅了瞅。

  門板上掛著新漆的匾額,門口石獅子脖子上繫著紅綢帶,看著挺喜慶。

  可華玉瞅了兩眼就覺出不對勁來了。

  那紅綢帶系得歪歪扭扭的,不像正經掛的,倒像是臨時湊合著拴上去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著香爐走過去敲門。

  門房開了條縫,探出半張臉來,瞅見她一個小丫頭抱著個破爐子站門口,先是一愣:「你找誰?」

  「我找柳家老太太,我是靖王府的……」

  「砰!」

  門房把門一關,關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華玉還沒反應過來呢,門縫裡又塞出來一張拜帖,正是她出門前李貴給揣上的那張,被人揉成一團扔在她腳跟前。

  華玉低頭瞅著腳底下那團紙,小臉鼓起來了。

  好傢夥,她謝半仙的名頭在城南城北都好使,到了柳家這兒,連門都進不去?

  她方才還跟她爹拍胸脯說沒問題呢,轉頭就讓人拿拜帖砸了臉,這要是灰溜溜回去了,她爹指定得拿這事兒笑話她半年。

  華玉抱著香爐在門口杵了三息,忽然眼珠子一轉,躥到巷子口那家燒雞鋪子,拿袖子裡最後幾個銅板買了只燒雞,又拐回柳家門口,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抱著燒雞開始啃。

  她啃得那叫一個香,雞皮撕下來塞嘴裡嚼得嘎吱響,骨頭嗦得嘖嘖有聲,油順著嘴角往下淌,拿袖子一抹,接著啃。

  柳家下人出來倒垃圾的時候,瞅見的就是這麼個景象。

  一個圓滾滾的小丫頭,抱著個破爐子,蹲在他家門口啃燒雞,啃得滿臉油光。

  「你怎麼還在這兒?」

  華玉抬起頭,小嘴油汪汪的,一臉無辜:「我迷路了,走了一上午沒找著道兒,餓得走不動了,大叔你家有水沒?給我口水喝唄。」

  下人瞅她這模樣,又瞅了瞅她懷裡那個歪脖子破爐子,尋思著就是個走丟的小叫花子,也沒多想,轉身進去給她端了碗水。

  華玉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趁著下人轉身的工夫,小短腿一蹬,跟著就從門縫裡擠進去了。

  柳家院子不小,前院種著兩棵老槐樹,後院連著個小花園。

  華玉進去一瞅,眨了眨眼。

  這院子裡到處掛著紅繩,從屋檐底下扯到樹杈上,從院門扯到堂屋門口,連院角那棵歪脖子棗樹上都纏了好幾圈。

  紅繩上繫著銅錢,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華玉湊近了瞅了瞅那紅繩,小鼻子一抽。

  繩子上有陰氣,淡得很,可架不住數量多,滿院子紅繩織成一張網,把整個院子罩在裡頭。

  她順著紅繩往後院走,七拐八拐繞到一間偏房跟前,房門虛掩著,裡頭有煙冒出來。華玉扒著門縫往裡一瞅,差點沒把懷裡的香爐給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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