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裡的妖怪
大肚腩被罵得冒汗，急了，掏出一張紙喊：「給你們看，這是官府的證明！上面寫著由楊工直繼承這棟房產！你們不信我，還不信縣衙的大印？」
紙上果然蓋著縣衙的紅印，清清楚楚寫著楊工直的名字。大家雖然不服，也不敢再吭聲。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找人攆你？」大肚腩惡狠狠地盯著林奇。
「我自己走。」林奇說。「馬上，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小子，銀子也要留下，那是老楊的遺產，不是你的。」大肚腩威脅道。
林奇抬頭看了那胖子一眼。
他身後除了那個冒充侄子的楊工直，還跟著三個人，有兩個面生，另一個是個廚師，林奇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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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就明白了，這群人不僅要霸占老楊的房產，還要搶小店的生意。
擺明了是眼紅，恐怕預謀很久了，要不然也不能老楊剛離世，立馬就來。
林奇琢磨了一下，自己好歹練過氣，打這幾個人未必打不過。可他又看了一眼胖子手裡那張蓋著官府紅印的文書，還是低了頭。
自己本來就要離開，何必和這些凡人一般見識，幾十年後，都只是一抔黃土。
等一百年後，去他們墳頭跳舞，以報今日之仇！
他回屋收拾東西，衣服、日常用品，還有十幾張畫好的符籙，剩的硃砂和黃紙，全都裝進包里。
「站住！我檢查一下。」胖子吼了一聲。
身後三個人衝上來，一把奪過背包，把東西翻了個底朝天。衣服、仙筆、黃紙、硃砂盒，扔了一地。他們不認識符籙，也隨手丟在地上。最後翻出二百兩銀子。
「老大，你看，這小子偷藏了銀子！」三個幫凶得意地喊。
胖子惡狠狠地說：「你小子手腳不乾淨，敢偷我的銀子？信不信我去報官，把你抓起來？」
周圍的街坊看不下去了，有人罵道：「那錢都是人家小奇自己賺的，你講不講理？」
一個大叔站出來說：「我勸你們別欺人太甚，就算小奇是幫工，幹這麼多年還不能拿工錢走？」
眾人議論紛紛，胖子有點慌了，對著大家罵了一句「關你們屁事」，又轉頭沖林奇喊：「趕緊滾，別讓我改了主意。」
林奇彎腰，一件一件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裝回包里，抬頭看了胖子一眼。
眼神很平靜，只是眼底沉了一下。
背著包離開小巷，身後傳來幾人的大笑：「看他，像不像一條狗。」
溪西鎮有個大戶，人稱王員外，是鎮上唯一用仙法紙牛的人家。
他家有個兒子叫王錚，林奇剛來鎮上時他才四五歲，如今已是快奔三十的漢子了。
王錚從小愛吃麻辣燙，小時候總喜歡粘在林奇身後，端著小碗等著出鍋，每次見面都熱絡地喊「小奇哥」。
林奇找到了王錚，王錚帶著他直接去見了王員外。
楊家的事鎮上都傳開了，王員外也挺惱火，私下裡，見人就說吳胖子太過分。
他知道那胖子的根底，叫吳元，是縣老爺的小舅子，平日裡好吃懶做，十里八鄉都知道這人，只是沒人敢惹。
「小奇啊，你既然是我兒子的好友，來我這兒，我給你安排個活計吧。」王員外以為林奇是來討個活計的。
「先謝過王員外。不過我不打算留在溪西鎮了。我來找您，是想跟您做筆生意。」林奇說。
「哦？」王員外有些意外，「你想賣我什麼？」
林奇從包里掏出十張符籙，鋪在桌上：「王員外，您家用紙耕牛，您看看這些符籙，我便宜些賣給您。」
王員外吃了一驚，拿起一張符籙：「你……怎麼會有仙人的符籙？」
林奇也不瞞他：「我在仙山當過雜役，學了點畫符的手藝。」
「這是你自己畫的？」王員外更驚訝了，「我一個凡人，看不出真假。我能拿一張去試試嗎？」
「當然可以。」林奇也想看看自己畫的符到底好不好使。
王員外讓人捧來紙牛，把林奇的符籙貼了上去。紙牛一下子就活了，在院子裡慢悠悠地走。
管家驚道：「老爺，這符籙貼上後，我怎麼感覺紙牛比之前更穩當，腳步也更有力了？」
以前王員外買的符籙，大多是仙山上新手練習的次品，或者大城市學徒做的，瑕疵多，紙牛走路一頓一頓的，雖然也能耕地，但不穩當。
林奇的符籙是他精心琢磨出來的，和真正仙人的符籙臨摹的，幾乎毫無瑕疵，貼上去後，紙牛的動作明顯協調得多。
王員外拿了一百二十兩銀子，把十張符籙全買走了。
林奇正要告辭，王員外攔住他：「小奇，你等等。既然你有這本事，我倒可以給你指個去處。」
「嗯？」林奇一愣。
「我在臨淵城有個親戚，開了家符籙店。他們常年招能畫符的仙法學徒，待遇不錯，你有沒有興趣？」
林奇心動了。
他現在只會最簡單的這一種符，要是能去符籙店，就有機會學到更多。
而且既然是仙法符籙店，接觸仙法的機會肯定也多。
在這個世界，第一保命的本事，當然是學習仙術，別看現在是盛世，國泰民安。
那也是轉瞬即逝，一到了亂世，要是沒點本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那可太感謝您了。」林奇向王員外行禮。
王員外熱心地寫了封推薦信，交給他。
王錚送林奇出門，又忍不住罵道：「那幫王八蛋，仗著官府撐腰，霸占老楊的家產，真不是東西。要是我遇上這種事，拼命也要討個說法。」王錚脾氣火爆，替林奇打抱不平。
林奇只微微一笑：「沒事，我早就想離開溪西鎮了。」
天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壓頂，雷聲轟鳴，眼看又要下暴雨。林奇讓王錚趕緊回去，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鎮子。
王錚讓人給他拿了把油紙傘。
林奇拿著雨傘大步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天邊的妖雲黑沉沉的，看著瘮人。
他不敢多留。
這種是非之地，離得越遠越好。
大雨還是落了下來，雨裡帶著腥臭味，隱約還能聽見龍吟虎嘯之類的聲音，大概是從八十里外的黑水河那邊傳來的。
林奇低著頭朝相反方向猛走，猜測又是仙人和妖怪鬥法，嘴裡小聲念叨：「趨吉避凶。」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大雨滂沱，前面站著一個黑影子，渾身是傷，皮膚泛著綠色，穿著寬大的袍子，但衣擺下面就像是有一個魚尾巴，一擺一擺的。
「少年，請留步。」
妖怪？
林奇有點喘不上氣。他把傘收起來裝進包里，雨水打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再看過去，對面那影子又像個人了，看不出是妖怪。
安全多了！
「您是哪位？為什麼在雨里攔我？」林奇讓雨水淋濕了雙眼，裝作沒看清，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
那妖怪嘎嘎笑了兩聲：「少年，我不是壞人。咱們能遇上就是緣分，我給你一樁天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