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不怪他們
恩怨分明。
桑玉不吭聲,臉色蠟白,看著陸懷恩。
周家給了母親工作,是恩;在母親變成植物人的時候為她出醫藥費,也是恩;把她認養成乾女兒、護她,也是恩。
孩子的事情,周興肆不知道,這怨不了他。
周阿姨為她安排婚嫁,雖說其中有讓人怨怪的地方,可也事出有因,何況比起那些恩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桑玉打了個寒戰,看著父親。
他希望她怪罪周家,因為周叔叔迫害了他,可那是他們的仇和怨,跟她什麼關係呢?
她只是突然被告知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她連身為權貴之女的榮耀都未曾嘗到過,為什麼就要背負他被人迫害的怨?
桑玉聲音嘶啞:「我不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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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恩目光怔怔,眼裡的怒火碰上桑玉的冷麵孔,慢慢降溫。
「你非要嫁,我一定會讓周紅安下台。」
桑玉輕輕地搖頭:「您不能這麼做。」
陸懷恩不言語。
桑玉搓著手說道:「您要是害周叔叔下台,那我就表明自己的身份,到時候,您也不會好過。」
陸懷恩抬眸,氣血上涌:「你……」
明晃晃的威脅。
陸懷恩不相信:「你就這麼向著周家?你不念著舊怨,那他們對你做的呢?」
桑玉哼了哼鼻子:「我從小在周家長大,一直都是他們在庇護我,學校里有人欺負我,是周興肆幫忙解決,我過生日,是周家給我紅包,周家的喜事,我跟媽都會參加,您覺得,我還要計較什麼呢?」
陸懷恩的臉色一點點黯淡下去。
對桑玉,他是慚愧的。
沒有盡到過責任和義務。
周家參與了她整個人生經歷。
他不是沒想過桑玉會做這種選擇,她跟他……到底不一樣。
門口響起敲門聲。
兩個人頓時鬆了松,從剛才的情緒中抽身出來。
桑玉深呼吸,人就站在那兒。
陸懷恩示意她開門。
門外,陸承遠端著一份切好的熟芭樂進來:「還沒聊完嗎?」
桑玉:「差不多了。」
陸懷恩面色凝重。
桑玉跟著陸承遠離開了書房。
陸承遠把芭樂遞到桑玉跟前。
桑玉不吃。
陸承遠問她:「你這回在這邊待多久?」
「明天就走。」
陸承遠「啊」的一聲:「不是剛到嗎,怎麼不多玩兩天?」
桑玉搖頭:「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陸承遠邀請:「你就在我們家過年唄。」
我們家……
桑玉腳步懸停,重新下了台階。
「不了,我媽還在西京等我回家。」
在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晨桑玉便坐高鐵回了西京。
從西京往外的列車上人多,從郢城回西京的車上,人卻很少。
坐在車上的時候,桑玉看著外面藍藍的天,呼出口的熱氣模糊了車窗。
高鐵出口處,周興肆穿著黑色大衣,長身玉立,站在人群中突出得像個大明星。
桑玉朝他走近。
周興肆將脖領上的藏青色圍巾取下,纏在桑玉的脖頸上。
兩個人進電梯下到停車場,上了車。
周興肆看她還是悶悶的。
跟她說:「後天叫上桑嬸一起去家裡過年。」
桑玉點頭:「我媽會答應嗎?」
原先在周家做工,從來沒有跟周叔叔周阿姨平起平坐過。
桑玉擔心母親不願意。
周興肆說:「以後就是一家人,還這麼見外可不行。」
桑玉不吭聲了。
周興肆敏感多疑:「去了一趟郢城,真不打算嫁給我了?」
他拉起她的手。
桑玉平靜注視著周興肆:「陸市長不肯把材料交給我。」
周興肆拍拍她的手,並不覺得有什麼:「你不會以為真能拿到那些材料吧?」
一個人蟄伏了二十多年千辛萬苦找到對手的黑料,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私生女的請求就放下昔日恩怨。
桑玉腦袋靠在周興肆身上:「但是我跟他說,他要是舉報周叔叔,我就告訴大家我是他女兒,到時候郢城的紀檢委,也會查到他的頭上。」
兩敗俱傷。
聽到桑玉的話,周興肆憐疼地將她摟得更緊:「你這麼說,他很生氣吧。」
桑玉心情沉重。
她是真的擔心陸市長會不顧一切。
不過現在,他應該不敢輕舉妄動了。
周宅,周紅安見到桑玉仍然是桑玉吃飯,他就不吃。
陸夫人、周夫人看他三天兩頭地說吃不下飯、沒胃口,問翠萍:「先生多久沒體檢過了?」
翠萍應道:「有四個多月了。」
往常都是半年一體檢,周夫人擔心他腸胃有什麼問題,想著過兩天帶他去體檢一下。
桑玉見周叔叔避著自己,一吃完飯就去讓周興肆去跟周叔叔說明了情況。
房間裡,周紅安看向兒子:「可她畢竟是陸懷恩的女兒,你想清楚了嗎?」
周興肆對父親那段過去知道得不多,但如果能把一個本來能夠留在西京的人趕到外地,還因此害得人家妻離子散,其中的仇怨不言而喻。
「桑玉是桑玉,您別把她跟陸懷恩放在一塊兒講。」
周紅安只感覺到後怕。
桑姐居然是陸懷恩的人,她在周家20多年,但凡想要對他進行報復,他早就沒命了。
「那桑玉心裡是怎麼想的,她能原諒我嗎?」周紅安沒有臉面對桑玉。
仇恨太沉重。
周興肆心中,桑玉不是一個能承受住太多情緒的人:「您想讓桑玉原諒你,就對她好一點。」
周紅安聽到這話:「這麼說,桑玉確實是怨怪我的。」
「她不會怪你,怪也是我怪,她只會記得周家對她的好,陸市長那麼做,她都已經親自過去阻撓了,又怎麼會怪你。」
周紅安看向兒子:「你對我很失望嗎?」
周興肆不否認。
他看著眼前公正無私、為國為民的父親,原來也是有私慾的,也會為了權,去加害他人。
並非自己印象中純粹的好人。
並非純粹的人民的好公僕。
人性都自私,父親是為公為私,他自己心裡有桿秤,周興肆不想加以評判只是……
「如果不是你,桑玉可能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庭,這是我唯一怪您的地方,所以請爸以後務必好好對她,儘可能彌補她缺失的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