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熟悉」的室友
六塊錢最後還是交了，許路去了一趟廁所，把縫在上衣的錢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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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撕裂的地方外邊看不出來，不然更顯狼狽。
交完錢後兩人都很心疼。
劉振雲還好點，雖然這小子家裡條件也一般，但好歹今年退伍的時候拿了150塊復員費，他爹是公職人員，每個月也都有固定工資。
許路可就慘了，原本就剩下12塊錢，這會交完講義費後，只剩下6塊。
兩人隨後不約而同地打聽起助學金的事。
這年頭還沒有什麼獎學金，不過學校有助學金，覆蓋範圍還挺廣的，挺多學生都能受惠。
根據家庭困難程度，學校把助學金分為三個檔次。
甲等一個月是19.5元；
乙等一個月是：15~16元；
丙等一個月是：12元。
劉振雲屬於丙等，而許路則是甲等。
「申請書寫完，得經班級評議、院系審批後按檔次發放。
流程走完，大概得一兩個月的時間……」
程玉綴看著許路說道，他能意識到這筆助學金對於他來說肯定很重要，只是流程擺在那，他也沒辦法。
「要是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說，不要不好意思……」
「行，謝謝老師。」
許路抿著唇點點頭。
六塊錢，五個雞蛋……
什麼賺錢還債，回報家鄉……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太遙遠了，他的當務之急，得先確保自己在助學金髮放下來之前，別給餓死。
劉振雲也是多瞄了他兩眼。
他以為自己的情況，放在北大里已經算清貧的了，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更慘。
能在那樣的生活條件下考上北大，對方也不一般啊。
……
搞定新生入學該辦的所有事情後，許路跟劉振雲重返南門，季老爺子還在那等著他們兩個。
「辦完了？」
老爺子開口問道，也沒生氣，反而還覺得挺有意思。
「辦完了，麻煩您了大爺。」
兩人拿上行李，跟他揮揮手，接著朝學生宿舍32樓走去，一路上眼神也在到處亂瞄。
北大的著名景點可以概括為「一塌糊塗」。
當然，這是學生自己整出來的諧音梗，正確說法應該是「一塔湖圖」。
一塔是博雅塔，一湖是未名湖，一圖則是北大圖書館。
只可惜方向不同，因此除了高高的博雅塔能遠遠地瞧見，其他兩樣這會倒是沒法一睹其真容。
步行大概五分鐘，兩人就到了32樓，其他新生有不少也住在這棟樓，因此這會進進出出，看著倒是相當熱鬧。
面對未知的室友，同時還是比他們高一級的學生，劉振雲心裡莫名有些擔憂。
不過臉上裝作無事發生，繼續跟在許路身邊往裡走。
32樓是筒子樓，建於五十年代，條件其實也一般，採光差，牆面多有斑駁掉皮，走廊上擺放著暖水瓶、搪瓷臉盆、牙缸……
宿舍內部是沒有獨立衛浴的，洗漱什麼的，都得到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漱間去。
409在頂樓靠中位置，門關著，但沒上鎖，許路敲了敲門，接著推門而入。
屋裡的面積也不大，估摸著只有十五六平方，兩套木製上下鋪擺在一側，另一側除了一套上下鋪，還有木桌跟凳子，看著應該是給人學習用的。
這會屋內有著兩人，一個面相硬朗，皮膚偏黑，正在上鋪待著，瞧見來人後，趕緊翻身下來，幫忙接過東西。
「你們應該就是新來的兩位大一新生吧……
我叫陳健功，比你們大一屆，不過我上大學前就已經工作十年了，今年28歲，年紀要比你們大不少。」
他先開口做了個自我介紹。
陳健功？
這人許路熟啊。
別看他這會平平無奇，在文學創作方面名氣不大，但在大三跟大四的時候，他連續兩屆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一舉成名，絕對算得上是文壇的一號人物。
「他叫梁佐，也是77級的。」
許路瞧過去，剛好看見他站起來，笑著揮手，這人長得白白胖胖，戴著眼鏡。
他許路就更熟了。
梁佐嘛，他爹以前是《人民日報》副總編輯，他媽則是知名作家諶容，《人到中年》的作者。
他自己也是個天才，還是全能的那種，文章、詩詞、樣板，樣樣精通。
他的相聲作品曾連續七年登陸央視春節聯歡晚會，姜昆、唐傑忠表演的《虎口遐想》《電梯奇遇》，牛群、馮鞏表演的《小偷公司》，那都是他寫的。
國內首部正統情景喜劇《我愛我家》，還有《閒人馬大姐》，也都是他的作品。
只可惜天妒英才，44歲的時候，他因突發心肌梗塞，不幸在家中離世。
然後他的家人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他為了拍戲，竟欠下了百萬高利貸。
那可是2001年的一百萬啊。
為了填上這個窟窿，他家裡人本來想整理他的遺作，出版變現。
誰知他的同事兼妹夫英達，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搶先將滿是遺稿的電腦搬走，理由是「電腦里有我跟梁佐共同創作的作品，我有權保護版權」。
雙方就此鬧得不可開交，就連王碩也大罵英達「比黃世仁還黑」。
這事跟王碩有什麼關係呢？
1992年，正是王碩牽線搭橋，讓兩人第一次合作，後邊梁佐的妹妹梁幻，才會跟英達產生感情。
她也是個戀愛腦，當初她跟英達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沒跟他老婆宋單單離婚呢，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宋單單。
氣得她媽諶容，差點直接跟她斷絕母女關係。
當然，這些都是未來的事了。
當下樑佐在文學方面，也只是一個新人而已。
至少在大學畢業之前，他的同班同學們，都沒發現這小子居然是個出色的「段子手」。
許路跟劉振雲很快也是跟著做了個自我介紹。
「還有兩個室友，也是77級的，這會還沒回來，你們兩個先收拾東西，晚點我帶你們出去逛逛，吃點咱京城的特色。」
陳健功表現得非常熱情，但囊中羞澀的許路，還是拒絕了這份好意。
劉振雲也跟著點頭。
陳健功看出來了什麼，也沒強求，隨即就跟梁佐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