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文藝》
就在這時，傍晚出門的陳健功、梁佐也回來了，前者手上拎著一套果匣子，放在桌上，招呼著其他人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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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匣子其實就是點心匣子，點心下面鋪著防油紙，外面用紙盒包著，用繩子捆成十字，方便帶走。
不少年代小說里，提到果匣子時，都會提到稻香村這個牌子。
但實際上，想在京城買到稻香村，至少得等到1984年，因為京城這邊的稻香村，在1926年時就因戰亂徹底停業，等到1984年才在東四北大街重新開業。
蘇州稻香村倒是存在，但人家也沒供應到京城來。
見許路跟劉振雲都沒有什麼動作，梁佐笑著說道。
「別跟他客氣，這傢伙是帶薪貴族，一個果匣子而已，吃不窮他……」
見劉振雲一臉懵逼，他又順帶著解釋了一下「帶薪貴族」這個名詞。
實際上這只是學生內部的一個玩笑話，他們把像陳健功這種，入學前工齡已滿五年的國家正式工，稱為「帶薪貴族」。
因為他們實行帶薪上學制度，工資由原單位按原標準全額發放，不少人一個月能拿到三四十元，像陳健功這種工齡長達10年的，一個月更是高達五六十元。
所以一個果匣子，確實是吃不窮他。
見此許路也沒有再拘謹，拿了塊蜜三刀，劉振雲也跟著拿了一塊。
幾人邊吃邊聊。
「你們應該都不是京城的吧？」
「不是，我是陝省的。」
「我是豫省的。」
「那後邊有時間，可以帶你們在京城好好玩玩。
可惜你們來晚了，不然就能帶你們去什剎海游泳，那地方游泳可舒服了……」
受老人家「到江河湖海去游泳」的號召，目前游泳是官方強推的全國性群眾體育運動，像什剎海就是京城有名的露天天然游泳場。
五份錢就能下去游，屬於大眾消費水平，因此當下的學生、工人都喜歡到那裡去消暑。
梁佐從小就在京城長大，對這事門清。
「沒事，游泳明年再去也行，可以先帶你們看看天安門廣場，頤和園……」
大家說說笑笑，氣氛還挺愉悅，而後陳健功開口又問。
「許路，你是在寫文章？」
剛才放下果匣子時，他就已經注意到桌子上的那份稿子了，這會也是順嘴一問。
「對，我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
許路點點頭，沒有否認，一個中文系的學生，寫點東西很正常。
陳健功也是這麼想的，這會還笑著說道。
「行，那你好好努力，我們最近正在籌備《早晨》《未名湖》這兩份期刊，要是合適的話，你的文章說不定還能刊登在這上邊呢……」
《早晨》跟《未名湖》這兩份期刊，分別對應目前學校里的兩家文學社。
一家是早晨文學社，另一家是五四文學社。
同樣是文學社，但這兩家不管是地位還是影響力，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早晨文學社是77級的學生，也就是陳健功這幫人自己搞的，從層次上講，只能算是班級的級別。
所謂的雜誌，也只能在學校內部流傳，沒有正經刊號的。
但五四文學社那可就不一樣了，這是學校的官方組織，並且上個月恢復社團的時候，學校的黨委副書記還親自下場，擔任了文學社名譽社長一職。
朱光謙、季羨霖等北大一線學術泰斗，集體受聘為社團顧問。
同時在決定恢復《未名湖》這份刊物之後，籌備組還專門致信矛盾先生，邀請他題刊名。
最後對方竟然真的親筆回信，還題寫了《未名湖》刊名，此事直接震驚了京城文壇。
畢竟那可是茅老先生啊，全國作協主席，當下當之無愧的文壇第一人。
對方親自給一所校級刊物題刊名，足以看出五四文學社的含金量。
不過原歷史裡，後邊由於刊物上的內容、思想性引發了不小的爭議，因此沒發幾期就被官方勒令要求停刊了。
但至少在當下，《未名湖》依舊是全國校園文學刊物的領頭羊。
陳健功說這話也有幾分開玩笑的味道，你說許路的文章出現在《早晨》上，那他覺得還有可能。
但想要出現在《未名湖》上，那難度可就太大了。
對《未名湖》略有耳聞的劉振雲，眼神里當即就露出幾分期待來，他自己也寫文章，同時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夠出現在這上邊。
但已經窮到只能光吃飯的許路，這會壓根沒有心思去考慮什麼《早晨》《未名湖》。
這些校園刊物，過稿了也不給錢啊。
於是裝作懵懂的許路，開口又問。
「對了健功哥，我想問問怎麼給雜誌社投稿啊？我聽說咱們京城有家雜誌社叫《京城文藝》……」
他當然知道可以直接給雜誌社投稿了，但重點在於，正常的審稿環節，流程太慢了。
首先你的稿子送到雜誌社之後，得等前面的稿子審完之後，編輯才會看你的稿子。
而正規的審稿流程，得三審三校，等到稿子刊發之後，雜誌社那邊才會正式打款。
這麼一個大流程走下來，許路早就餓死在學校里了。
因此他希望稿子能夠早點出現在初審編輯面前，只要文章的質量足夠打動人，他覺得就有機會提前拿到稿費，度過眼前這個難關。
怎麼做到呢？
平台的重要性就體現在了這。
年代文豪里的著名NPC章德檸，兩年前畢業於北大，目前正在《京城文藝》編輯部小說組裡當普通編輯。
她就是當下最好的人選。
果不其然，陳健功當即就說道。
「正常情況下，投稿的標準流程都是直接把稿子寄到雜誌社去，寄信的時候跟郵電所的工作人員說一聲，做好標記就行，不用給郵費。
但是《京城文藝》這邊的話……
咱們學校中文系有個76屆的學生章德檸，她畢業後就在《京城文藝》工作……」
許路點點頭，沒再多說，今日做個鋪墊就好，等稿子寫完後，再找陳健功幫自己引薦一下。
陳健功也沒有繼續深聊這個話題。
他有聽出來，對方想要給《京城文藝》投稿，但實話實說，不是他看不起他，只是他覺得這種情況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京城文藝》作為省級刊物，尤其是地處京城，因此在影響力上，即便不如《人民文學》《詩刊》《十月》，但在文壇還是有著很高的地位的。
他前段時候也給他們投過稿，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當然他也不打算勸阻許路，一是容易好心辦成壞事，二是這事得他自己撞過南牆才行，旁人說再多也沒用。
一旁的劉振雲也覺得這個今天剛認識的新同學，有些好高騖遠了。
雖然說他對待文學的態度，確實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想過稿，得靠真才實學才行。
他自己這個HEN省文科狀元都沒信心的事，他不覺得對方能成功。
……
這晚許路睡得很早，坐了那麼久的車，下午又到處辦理各種事宜，他早就累了。
因此困意上來之後，立馬就跑去睡覺了。
當然還得感恩陳健功，要是沒有他帶回來的果匣子，他今晚就得餓著肚子睡覺了。
而在第二天早上，許路發現了另外一件同樣值得普天同慶的好事。
那就是他穿越的是1978年，而不是1985年之後。
這會北大新生入學還沒有所謂的軍訓，前一周的時間，基本都在參加各種會議、思政教育，他靠著那麼一點食物補充來的能量，應該稍稍夠用。
早飯是在宿舍解決的，用開水做了個沖雞蛋花，雖然吃完依舊覺得肚子空空如也，但許路還是拎起宿舍配的小板凳，往教室走去。
這段時間一直要接受各種教育，前面說過，大飯廳並不配備座椅，因此昨天報到的時候，班主任程玉綴提醒過，這兩天來教室的時候都得帶上小板凳。
教室在文史樓，從宿舍走過去，一路上能看到各個年級的學生，大家或聊天，或看書，或是低頭啃著饅頭，但身上都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朝氣」。
十年壓抑的怨氣、才氣、英氣、豪氣一齊井噴，使得當下的燕園，已經成了文學界、學術界的風眼。
而此刻的他們，就處這個風眼裡。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啊！
心生感慨的許路，下一秒激昂的心情突然戛然而止。
「咕……」
一聲不合時宜的動靜響起，重新把他拉回了現實。
自己這位「風流人物」，當下應該想想，什麼時候才能吃上一頓飽飯。
……
許路到時，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他掃視著周圍，本來是想找個空座，不曾想卻突然看見昨天晚上偶遇的那個「梅花牌」姑娘，就坐在前邊。
她也是這個班的嗎？
許路心裡覺得有些巧，但臉色沒啥變化，隨即很快找了個空位坐下，又把旁邊的位置給劉振雲占下來。
那個「梅花牌」姑娘也注意到了剛進來的許路，接著又大膽地朝他坐下的地方瞄了一眼，嘴角上揚。
半晌之後，劉振雲姍姍來遲，他買了兩個饅頭，來的路上已經吃完了。
隨著人員到齊，78級文學專業班的學生們，也終於第一次碰面了。
整個班得有五十人出頭，男生的數量明顯要多於女生，劉振雲這小子這會眼神四處亂瞄，一不小心跟哪個女生對上時，又趕緊低下頭來，手忙腳亂，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班主任程玉綴很快出現，大家報導時都見過他，因此也都沒有驚訝於他的年輕。
他先是做了個自我介紹，接著又開始講述接下來這一周的安排。
跟前面說的一樣，接下來這幾天他們就是到處開會，先是校里的，然後是系裡的，最後才到班裡，得等到下個星期才正式開始上課。
「十點咱們要去大飯廳參加新生典禮，在此之前，咱們要先選出班幹部來，方便後續的班級管理。
我會把幾個職位寫在黑板上，有興趣的就自己上來，發表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後咱們再一起投票決定。」
聽見這話，原本安靜的教室開始變得躁動起來，劉振雲用胳膊肘碰了碰許路。
「許路你上不上？」
他有些意動，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想著要是許路上的話，那他也跟著試一試。
「不上……」
他對於這些事情興趣不大。
「好吧……」
劉振雲有些泄氣，想著再觀望觀望。
在黑板上寫下職位後，程玉綴便示意有想法的可以上來了。
只是初次見面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猶豫，就在這時，有人率先站了出來，走上了講台。
許路瞄了一眼，發現竟是「梅花牌」姑娘。
昨晚離得遠，他看得不是很清楚，這會仔細端詳了兩眼，發現這姑娘長得確實好看。
大眼睛，雙眼皮，看著就眉清目秀，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也很有活力。
「大家好，我是林書諾，京城人，今天我想競選的班幹部職位是班長……」
首個上場的林書諾並不怯場，站在講台上落落大方，講的內容也很接地氣，基本就是盡職盡責，儘自己所能幫助大家。
劉振雲看著她，眼裡滿是敬佩，但慢慢的，又忍不住幻想自己站在上邊，同樣侃侃而談的樣子。
想著想著，這嘴角就忍不住咧了出來。
許路倒是有些納悶，因為對方的口音聽著不太「地道」，感覺有點湘省那邊的味道。
他之前在那裡讀過好幾年書，所以能聽出來一點。
有林書諾打頭，剩下的其他人也就陸續上場，腦子裡幻想了一遍又一遍的劉振雲，最後還是沒上去。
直到班主任程玉綴開始指引大家進行不記名投票後，臉上又滿是懊惱。
早知道就上去試試了……
說不定大家看他長得順眼，就把他投成班幹部了。
很快他又自我安慰道。
算了算了，下次再來吧。
以後肯定還有別的機會，到時自己肯定不會怯場的。
最先統計的是班長一職，除了林書諾以外，還有另外兩個男生也上台發表了競選宣言。
有些緊張的林書諾，一邊等待最終結果的揭曉，一邊又時不時偷瞄著許路。
她也沒想到，昨天晚上偶遇的路人，居然會是自己的同學。
也不知道他叫什麼……
剛才他沒上台過，沒機會知道他的名字。
結果統計得很快，林書諾最終以絕對的優勢，拿下了這個職位。
她第一個上台，再加上長得好看，也不怯場，大部分人選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很快其他職位的具體人員也新鮮出爐。
眼見時間差不多了，程玉綴開始招呼大家拿上板凳，到外邊集合，往大飯廳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