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蠻可愛的
上午剩餘的時間，全都在開學典禮中度過，原本整個過程都還挺無聊的，好在還有劉振雲這傢伙讓人「解悶」。
當他看見跟那天穿得一模一樣的季羨霖，站在主席台前講話時，直接呆滯在了原地。
緊接著看向了許路，想要從他那得到答案。
後者點點頭，對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個想法表示了肯定。
那天幫他們看行李的「老職工」，就是他們北大的副校長。
劉振雲面如死灰，當即就想好接下來一定得低調做人，躲著對方走。
他哪裡能想得到，自己的運氣這麼衰，隨便找了個「老職工」，剛好就是他們的副校長呀。
劉振雲愁眉苦臉的樣子，倒是讓許路覺得這開會的時間也沒那麼難熬。
……
午飯許路花了四兩面票，這回拿了兩個饅頭，吃完一個後，終究還是沒捨得吃第二個。
塞在飯盒裡，準備留著晚上再吃。
他回到宿舍拿起筆，繼續書寫還未完成的稿子。
這次寫的是一個西北地區的故事，內容上絕對符合他陝省學生的身份。
下午依舊是漫長的開會，只是傍晚在所有人都解散後，準備回宿舍繼續寫作的許路，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喊聲。
「許路同學。」
他轉頭一看，是林書諾。
她看著他，開口問道。
「你有空嗎？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好。」
兩人到了沒人的地方後，林書諾這才開口道出來意。
「程老師中午領著我們班幹部開了一個小會，有聊到關於助學金評審一事。
你的材料很充分，申請下來肯定沒問題，不過流程最快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一個半月也有可能……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先借你一些，等後邊你手頭寬裕了，再還我就好。」
「你不用有心理負擔，咱們是同學，理應互幫互助，我家裡條件還可以，這錢借出去，也不會對我有太大影響。」
班上夠得上甲等助學金的人不多，她下午已經找機會逐個問了。
有人確實經濟困難，接受了她的好意，也有人表示手頭有錢，暫時不需要這份幫助。
當然了，她嘴上說著是借，但她也沒打算讓他們還。
學校的助學金，到時大部分都是直接轉換成內部的糧菜票，真正能到手上的現金不多。
真要把那點現金攢出來還給她，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也不好過。
反正她自己家裡條件好，她自己也不避諱這事，身邊誰有困難，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嘛。
許路倒是有些意外，不過想了想後還是搖搖頭。
他這會確實是困難，但只要能把稿子寫出來，提前拿到稿費，一切就都不成問題了。
所以還是先靠自己吧。
「還是很謝謝你，書諾同學。」
「別客氣，都是一個班的。」
……
很快，時間來到周三。
許路依舊整天忙著參加會議，只是不再是學校召開的大型會議，而是系裡自己開展的會議。
稿子的進展還算順利，就是雖然是短篇小說，但篇幅也得有一萬多字，因此距離完稿，估摸著還要兩三天時間。
慢慢來吧。
而隨著這幾天的接觸，78級文學專業班的同學們，互相之間也熟悉了不少，當然最讓大家印象深刻的還是林書諾。
倒不是因為這姑娘是班長，主要是有忙她是真幫啊。
班上同學大事小事，只要傳進她耳朵里，她都盡心盡力。
她自己的自行車，公交車月票，也是誰有需要就給誰用，大方得很，也不分男女。
做人做事都能讓大家信服，因此他們也對這位班長愈發敬重起來。
至於許路，這兩天雖然天天跟她見面，但也再沒有過其他接觸。
他這會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想著趕緊賺到稿費，免受挨餓之苦。
餓肚子的感覺是真不好受啊。
有時半夜餓醒，盯著桌腳，他眼裡都在冒著綠光。
要不是理智尚存，他真跑過去啃兩口了。
好在聽陳健功講，下周章德檸會來學校參加五四文學社的活動，只要能借著這個機會，把稿子送到她手上，就有機會賺到稿費。
而在這天中午，一個人來大飯廳吃飯的許路，照例只要了一份三兩的米飯。
打飯的阿姨都已經認識他了，這次不用他多說，自己舀了勺湯汁，還有「不經意」的兩片菜葉子。
「謝謝阿姨。」
許路這句道謝，喊得那叫一個真心實意。
這兩天他就指望著這兩片菜葉子解饞癮了。
正當他準備蓋上飯盒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姨，要一份鍋塌豆腐，還要一份紅燒肉……
就打他飯盒裡，對，謝謝哈。」
許路扭頭看去，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林書諾，已經把手裡的菜票遞了出去。
鍋塌豆腐一毛錢菜票，紅燒肉兩毛錢菜票，合起來一共是三毛錢菜票。
「書諾同學……」
「去那邊說。」
她邁步走向一張空桌，許路也只好跟上。
到了地還不等他開口，林書諾就已經轉身，一本正經地說道。
「許路同學，我要向你提出批評。
偉人曾經說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昨天中午我路過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只要了三兩米飯，今天又是只要三兩……
你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吃得飽？
整天餓著肚子，又怎麼能好好學習？
要是哪天病倒了，豈不是更遭罪？
我們是同班同學，是同志，是戰友，互幫互助是理所應當的。」
一番話說出來，還真把許路給噎住了。
瞧見許路沒有反駁，林書諾原先嚴肅的表情，又多出幾分俏皮來。
「所以，你就暫時先收下這十塊錢吧……
等後邊助學金髮了，你再還我就好了。」
「不允許拒絕，不然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要來食堂盯著你吃飯……」
瞧這姑娘突然又故作嚴肅的樣子，許路最後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就謝謝你了書諾同學。」
「不用謝～」
女孩甜美一笑，接著這才揮手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摸著兜里的那張大團結，許路腦子裡突然又浮現出先前林書諾那故作嚴肅的表情。
這個姑娘，蠻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