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屬於普通人的故事
《麥客》火了！
是真的火了！
一場由它掀起的風暴，正在席捲整個文壇。
最明顯的反應是，距離最新一期《京城文藝》刊發僅僅只過去三天時間，王府井新華書店的工作人員，就不得不在門口的黑板上寫上「1978年第11期《京城文藝》售罄」的字句。
他們也沒有想到，這期《京城文藝》居然會賣得這麼好，短短三天時間，店裡所有的存貨就全都賣完了，連補貨都來不及。
招待著一個又一個過來打聽補貨什麼時候到的顧客，他們也只能在心中祈禱，下回郵車運來的雜誌能多一些，不然他們擔心這櫃檯的玻璃又要被人給擠碎了。
而此刻《京城文藝》編輯部，在聽見《麥客》要加印的消息後，章德檸興奮得差點一蹦三尺高。
這個時間點依舊處於計劃出版體制時期，文學期刊的印數，都是由郵局根據全國征訂數加書店備貨數提前核定，然後再由印刷廠一次性印刷完成。
正常情況下，賣完之後都不會再加印。
一方面是需求不大，加印的成本太高，另一方面是審批流程比較長，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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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破例加印的刊物不多，一個是1978年第一期的《人民文學》，這期刊物頭條是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講述了數學家陳景潤的科研事跡，刊發後迅速引發全國性熱潮。
另一個是《十月》創刊號，作為特殊時期之後的首家大型文學期刊，在首印十萬冊的情況下，依舊很快售罄，隨後才追加了印量。
而現在，1978年第11期《京城文學》，也加入到了這個行列。
同樣感到高興的還有主編李青泉，其實在刊發的時候，他心裡隱隱還是有些擔憂的。
畢竟這篇《麥客》，相較於以往農村題材的小說，還是挺新穎的。
雖然許路沒有在這裡邊加什麼私貨，也沒有涉及到任何敏感內容，但他依舊擔心會被有心之人抓住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各種解讀。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文章反而還得到了那麼多讀者的喜歡。
他們《京城文藝》也是借著這次機會，在全國讀者面前，好好亮了個相。
……
《麥客》這篇文章，對於全國其他地方的讀者來說，或許殺傷力還沒那麼大。
但對於陝省乃至整個西北地區的讀者來說，當他們看見「麥客」這一尋常而又普通的職業被搬上了舞台，當吳家父子演繹著他們的奔波與心事時……
他們心裡真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以往雜誌上的那些文章，大部分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都很遠……
很多東西他們都有聽說過，但他們自己並沒有什麼感同身受的經歷。
至於那些所謂的「農村題材」，也很難讓普通人產生共鳴。
因為不管是裡邊的角色，還是情節，都完全脫離了現實。
普通人完全沒辦法在文章里找到像他們這樣的人！
他們是鮮活的，卻又是渺小的！
當掌握話語權的作家在報紙雜誌上控訴命運不公，宣洩自己的情緒時，像他們這樣的普通人，落在紙上只會變成輕飄飄的「芸芸眾生」，不會有人在意像他們這樣的人，正在經歷著什麼樣的人生。
而這次，這篇《麥客》做到了這一點。
吳家父子落在每個讀者眼中，都是那麼的親切熟悉。
他們身邊有著太多與之類似的人了！
他們踏實勤勞，鮮活有韌性，面對「誘惑」他們會猶豫，會掙扎，但他們依舊保有樸素的人性溫度與道德底線！
他們不是什麼非黑即白的「經典」形象，他們是矛盾的，但他們也是真實的。
相比起那些假大空的人物形象，這樣的角色，無疑會更加深得人心！
他們看得熱淚盈眶，因為他們終於在這上邊看到了屬於他們這種普通人的故事！
真的有人願意把目光投向他們，願意將他們日常里的點點滴滴寫進故事，刊登在雜誌上。
至於別的地方的讀者，雖然對文中的「麥客」和方言沒有太大感觸，但好的作品是具有感染力的，就像許路穿越前大火的那部《給阿嬤的情書》一樣，人家是一部潮汕電影，但依舊能火遍全國！
此刻這篇地域文化質感特別強烈的《麥客》，同樣是引起了全國讀者的興趣。
通過這篇文章，他們感覺自己正在了解這片陌生的土地！
那些在這片土地上無數次上演的故事，此刻也終於藉助文字，來到了他們面前！
……
《麥客》的爆火併沒有對許路的心態造成太大的影響，其一是他對這篇文章的質量有信心，因此對現在這個局面早有預料。
其二是稿費也早早地從《京城文藝》那裡預支了出來。
不過心態上是沒什麼波動，但現實生活里，還是出現了不少影響。
例如走在路上，總有人會偷偷打量他，偶爾還會有人跑過來，想跟他探討《麥客》其中的內容。
有些上課的老師，也會專門問一聲「許路同學是哪位？」，然後把他叫起來回答問題。
總而言之，靠著這篇《麥客》，許路也是徹底成為了北大校園裡的名人。
……
11月下旬這天晚上，許路正在宿舍里翻閱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學》。
自從前些日子把《少林寺》寄出去之後，他緊湊的生活節奏也終於開始慢了下來。
總算是能空出點時間，干點跟寫稿無關的事了。
剛好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學》刊登不久，他就順勢買了一份，消遣時間。
相比起《京城文藝》，《人民文學》的稿件質量確實是要更勝一籌。
而在這期雜誌里，讓他印象最深的是《竹》和《創業史》這兩篇。
前者主要是因為它的作者，林驚瀾，對方是京派短篇小說的代表作家，素有「短篇聖手」之名。
他當年給老舍當過助手，後者曾經評價過：「在京城的作家中，今後有兩個人也許會寫出一點東西，一個是汪曾棋，一個是林驚瀾。」
至於《創業史》……
這也是當下非常熱門的一部小說。
它的作者是柳清，農村題材小說的奠基人之一，原本他是打算寫四部曲，只可惜他今年六月份逝世時，連第二部都還沒寫完。
這會《人民文學》上刊登的，是他生前還未來得及刊發的遺稿。
而當許路在看雜誌的時候，劉振雲正在書桌前寫著自己的稿子。
這傢伙確實也有毅力，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從前段時間想著要給《未名湖》投稿後，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小說。
也正是自己親自動筆寫過後，他方才再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許路的含金量。
寫文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能寫出一個完整、邏輯通順的故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想把故事寫得新穎、精彩，就更加難如登天。
更別提寫出像《麥客》這麼好的故事了。
也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真厲害！
對了，五四文學社的招新環節也已經結束了，劉振雲如願進了小說組，而林書諾則是進了評論組。
她說她這兩天也在忙著給《麥客》寫評論文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她的初稿。
而後不久，剛開完會的陳健功、梁佐，也是回到了宿舍，隨後把目光看向了許路。
「許路，有兩件事想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