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見鐵聲
星期天早上,許路跟陳健功從北大出來以後,坐上了332路公交,準備去拜訪史鐵聲。
這會他住在雍和宮大街26號,那地緊挨著雍和宮紅牆,離地壇公園也很近,就幾百米。
從這裡過去,大概要花一個多小時。
而趁著這個時候,陳健功也把史鐵聲的基本信息給許路講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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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聲同志當年也是下鄉知青,只可惜後來生病了,雙腳癱瘓,只能坐在輪椅上活動。
他這會正在街道的生產組當臨時工,主要工作就是給家具畫山水畫,給工藝仕女「開眉眼」,他已經在那干好幾年了。
他文章寫得是真挺好,這兩年在京城文學青年的圈子裡,名氣不小……」
許路邊聽邊點頭,對於鐵聲的近況,也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兩人聊著聊著,最終在雍和宮站下了車,接下來的這點距離,就得靠步行了。
許路邊走邊看,這會瞧著副食店門口排成了長龍,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怎麼這麼多人在這排隊?」
「都是來買大白菜,準備留著接下來過冬吃的……」
陳健功開口解釋著。
從1959年開始,由於供應緊張,京城這邊把大白菜列為國家二類物資,實行統購包銷。
每年十一月份,每家每戶憑副食本,按每人60斤定量,到副食店購買。
可別小瞧了這大白菜,這可算得上是民生大事,京城這邊還專門設立了秋菜指揮部,負責統籌這項全市大工程。
收來的白菜會按照品質分成三級,不少人從凌晨開始就搬著小馬扎占位,一家人輪流排隊,就為了能買到品相好點的大白菜。
這會拐進巷子裡,的確也能看到許多白菜被堆放在樓道拐角、陽台、窗台下,場面看起來頗為壯觀。
原歷史裡,這套制度得等到90年代中後期,隨著大棚蔬菜普及後,才逐步退出歷史舞台。
陳健功顯然來過這裡,不用過多辨認,很快就帶著許路停在一間小院前。
房子面積不大,看著像是從大宅院裡圍出來的獨立小院。
敲過門後,很快就有人出來開門,迎面瞧見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人長得瘦瘦的,頭髮黑白相間。
「史叔叔您好,這是我同學,我們是來找鐵聲的,他在家嗎?」
陳健功開口說道,對方顯然也認識他,這會非常熱情地招呼他們進來。
「他在呢,鐵聲,健功帶他同學找你來了……」
把來時順便買的一點點心硬塞在男人手上後,陳健功帶著許路來到裡屋。
史鐵聲就住在這裡。
他這會是跟家人一塊住,剛才見到的男人就是他爸,他還有個妹妹,還在上學,這會沒見著人,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聽見動靜後,史鐵聲也轉動著輪椅,探了個腦袋出來。
這輛手搖輪椅是二十多位清華附中同學的母親集資給他買的,花了367元,史鐵聲對此很是感激,未來還在《扶輪問路》里寫下:「這其實是二十位母親的心血」。
「健功,好久不見了,你怎麼突然來了?」
「是挺長時間沒見了,今天我來找你是有件正事想跟你聊聊。
對了,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北大的舍友,中文系78級的學生,許路。
最新一期的《京城文藝》看過沒有?上面的那篇《麥客》,就是他寫的。」
陳健功笑呵呵地說道,此言一出,史鐵聲當即眼睛一亮,目光頓時聚集在了許路身上。
對方剛進來時他就已經瞄了一眼,剛才只覺得這人年輕,長得瘦瘦高高,相貌也很周正,倒是完全沒想到,他居然就是最近聲名鵲起的許路。
那篇《麥客》他也看了,看完之後大為驚嘆,在此之前,他根本沒想到居然有人能把農村題材寫得如此精彩別致。
而且他過去也在陝省待過幾年,因此對於那裡,本能地就有幾分親切感。
當時他還在想呢,能把那邊的風土人情寫得如此詳細真實,對方肯定對陝省很了解,而且估計得有三四十歲,不然絕對寫不出來這麼成熟的一篇文章。
這會真是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年輕,還只是北大的一個新生。
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鐵聲你好,我是許路。」
許路也是順勢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來來來快坐,我這地方小,你們多擔待。」
史鐵聲從旁邊遞過來兩個小馬扎,他這房間確實不大,估計只有十平方,放下床和寫字檯,剩餘的空間也就只夠他的輪椅轉個彎。
這會多了許路和陳健功後,看起來就更加滿滿當當了。
「許路同志……」
「你直接喊我許路就好。」
許路朝史鐵聲說道,後者聽完笑著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對方看起來好像很好相處,至少沒有那種恃才傲物的感覺。
「許路,你的那篇《麥客》寫得是真好,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翻來覆去地看,每回看都能被驚艷到。
對了,你應該是陝省人吧?」
「是,我是陝北延川的。」
「怪不得,我說能把這個故事寫得那麼真實,這作者肯定是個本地人。
我當年下鄉的地方也在延川,當時就聽鄉親們講過跟麥客有關的一些故事,那會只是有個印象,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以麥客為主角的小說刊登在雜誌上,而且還寫得這麼好……」
史鐵聲感慨道,腦子裡又回想起了當年在陝北下鄉時的點點滴滴。
那個時候苦是苦,至少自己還能跑能跳,母親也還沒去世,而現在……
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而帶著正事來的陳健功,這會則是適時地引出話題。
「鐵聲,今天我跟許路來找你,主要是想來找你約稿。
我們學校的五四文學社前段時間就已經恢復了,最近正在籌備校刊《未名湖》,我們希望能夠刊發你的文章,不知道你這邊是什麼想法。」
「如果我的文章能刊登在《未名湖》上,那也會是我的一種榮幸。
剛好我最近剛寫完一篇新小說,你們要不看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