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等一股春風
「且說隋朝末年，王世充割據洛陽自立，侄兒王仁則督修黃河岸防，他把抓來的民夫當牲口使喚，皮鞭抽得跟爆豆似的，打死了就往河裡扔……」
看完前面一部分內容之後，何成偉終於反應過來，這居然是一部武打小說。
他有些意外，因為武打小說這會在國內還處於一片空白，市面上根本看不到這方面的身影。
港台那邊的武俠小說倒是有通過私印手抄本等方式流傳到內地，但那也都屬於非正規的灰色流通。
內地首篇在正式刊物上，公開發表的武俠小說是梁餘生的《白髮魔女傳》，那是在1981年。
而後不久，雜誌《武林》也開始刊登金庸的《射鵰英雄傳》，但二者的情況又完全不同。
因為刊登《白髮魔女傳》這事，是得到過梁餘生的許可，但《射鵰英雄傳》，那純粹屬於「正規盜版」。
金庸後來還抱怨說：1994年之前，內地只有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書劍恩仇錄》拿到過他正式授權，其餘所有內地刊印、翻印，包括這次《武林》的連載，都屬於未經正式授權的刊用，屬於事實上的盜載。
值得一提的是，金庸跟《故事會》，未來還發生過一點交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⑤⑤.ⒸⓄⓂ
在2000年的時候，《故事會》曾跟一眾名家約稿。
金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一開始投的是篇文言文，直接被《故事會》給退了回去。
後邊把《汝州僧》投過去之後，稿子才順利刊登在雜誌上。
當然，這些全都是後話了。
總而言之，要是這篇《少林寺》後續能夠發表，那它將會取代《白髮魔女傳》，成為內地首部刊發的武打小說。
意外歸意外，但看完開頭之後，何成偉明顯已經被勾起了興趣，於是他把其他想法扔到一邊，抓緊看起了下文。
……
通俗文學最大的特點就是語句直白，節奏飛快，跟未來的網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何成偉原本只是想著先看一點，吃個飯後再回來看完。
誰曾想這會竟是越看越上頭，越看越興奮，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的稿子上，到後來，甚至連肚子都不覺得餓了。
滿腦子都在想覺遠什麼時候才能報仇雪恨。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當他看見覺遠在黃河邊上截住王仁則，將他斬於棍下，報了殺父、殺師的血仇時，心裡一時之間竟覺得暢快無比，忍不住拍著大腿，大喊一聲。
「打得好，打得好啊。」
心裡那口憋了好久的氣，總算是能吐出來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終於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居然圍了一大幫同事，這會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好奇。
「成偉你看啥呢？看得這麼入迷，中午喊你吃飯都沒聽見。
我給你帶了個兩個饅頭，你快點說說這文章是誰的？寫得啥呀？居然能讓你這麼激動。」
「高手在民間啊，真沒想到居然有人能把武打小說寫得這麼好……」
何成偉還在止不住地讚嘆，他好久沒有看文章看得如此暢快了。
此刻恨不得想長嘯一聲。
而編輯室里的其他同事，這會全都懵了。
武打小說？
這居然是篇武打小說？
而且聽何成偉這意思，這文章貌似寫得還很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隨後剛想從何成偉手上把稿子拿過來一探究竟，就被對方直接躲開。
這小子一手抓著饅頭，一手拿著稿子，迅速朝主編辦公室走去，只撂下一句「我先去找主編，晚點再給你們看……」
聽見這話，大家恨不得上去給他來兩拳。
都被他勾得心痒痒了，又把人撇在這不管，這個何成偉，就是故意在這亂撩撥的。
……
這會《革命故事會》的主編還是錢瞬娟，她是這家雜誌的元老了，當年創刊時就已經出任編輯，全程參與刊物的早期建設。
後邊雜誌復刊後，她當上了主編，負責主持日常的編輯工作。
「怎麼了小何？發生了什麼？」
瞧見何成偉進門後一臉激動的樣子，錢瞬娟忍不住開口問道。
對方雖然年輕，但已經是雜誌社裡的得力幹將了，她已經老了，未來《革命故事會》想要繼續發展下去，還是得靠他們這幫年輕人。
「錢主編，我剛剛審到一篇武打小說，寫得特別好，您要不也看一看？」
「武打小說？」
錢瞬娟的第一反應跟其他編輯差不多，都沒怎麼反應過來。
畢竟這個時間點，武打小說在國內，真的是幾近空白。
不過對方既然敢開口說這話，那她相信這篇文章，一定是有其過人之處。
於是她沒再多問，而是接過稿紙，直接看了起來。
至於何成偉，則是趁著這個時候，趕緊吃兩口饅頭墊墊肚子。
這精神食糧是吃飽了，這肚子也不能餓著啊。
……
錢瞬娟看得很快，而後雖然不像何成偉那麼激動，但也是滿臉震驚。
「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好故事啊，沒想到國內居然還有人能把武打小說寫得這麼好，高潮迭起，精彩不斷。
這是誰寫的？」
「不知道，寄信的地址是北京大學，寄信人叫許路，此前根本沒聽說過，也沒收到過他的其他來稿。」
「這樣啊，看來真的是高手在民間。」
錢瞬娟發出了與何成偉同樣的感慨，後者則是趕緊問道。
「那主編，這份稿子要不要刊登在下一期雜誌上？我覺得它到時候一定會受到老百姓們喜歡的……」
事實上，《少林寺》並不符合編輯部之前在會議上定下來的收稿範圍，他們當時的想法是刊登民間傳說、市井笑話、善惡勸善等內容，從來沒考慮過武打小說。
可誰讓這個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呢。
何成偉真覺得要是他們《故事會》錯過這篇文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所以剛才在看過稿子之後，他這才馬不停蹄地跑來找錢瞬娟商量。
這文章到底能不能刊登，終究還是得看錢瞬娟這位主編的意思。
而後者明顯也很糾結，半晌後才開口說道。
「這份稿子，先留著吧，再等等，再看看……」
她最終還是沒敢當場拍板，畢竟這個時候發表這部作品，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一旦出了問題，影響的不僅是他們雜誌社，連帶著文章的作者，都會受到牽連。
所以她還是想再等一等，等局勢再明朗一些再說。
何成偉見狀，也只好點了點頭，只是心情多少有些沮喪。
他理解對方這麼做的原因，可一想到這麼好的文章居然不能刊登在雜誌上，他心裡還是覺得難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再等上一個月……
等十二月那股春風吹起來時，錢瞬娟自然就會有那個魄力去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