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延河》


  許路並沒有把演講這事看得太重,也沒啥沾沾自喜的想法,結束之後他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他暫時也還沒有往文學理論研究發展的想法,等以後年紀上來了,再幹這事也不遲。

  午飯是在長征食堂解決的,陳健功硬拉他過去說要請他吃飯,說是他早上的表現,實在是太給他們漲臉了。

  許路拗不過,最終只能「勉為其難」地接受下來。

  行吧,又蹭了一頓……

  飯桌上陳健功圍繞著「鄉土文學」提了不少問題,顯然他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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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路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人家真心實意地對待他,他也不介意多說幾句。

  「從我個人的角度看,鄉土文學相比起農村題材,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它極大地解放了題材邊界,作家的視角不用再局限於時代潮流下的農村變化,而是可以將民間風俗,地域分布,日常倫理,個體悲歡納入書寫範圍,重建文學與本土文化,民族審美之間的精神聯繫。

  甚至我覺得在未來,鄉土文學還會出現地域化的特徵。」

  「當然了,作為作家,我覺得還是要根據個人的經歷和興趣進行創作上的探索,而不是隨波逐流,什麼流行就去寫什麼。

  像健功哥你,我覺得你對京城本土文化有著非常深入的了解,寫寫這裡的普通市民,胡同市井,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種專門寫京城的人和事,風土人情,環境民俗的文章,未來有一個專有名詞,叫「京味文學」。

  其中又可以細分成好幾種,最核心,最傳統的自然是胡同市井和底層市民生活,老舍是這方面的集大成者,整體的範式、框架都是由他奠定。

  原歷史裡,未來的陳健功也會是這方面的代表作家。

  這也是許路為什麼要引導他往這方面靠的原因。

  比較「新京味」的是以王碩為代表的「大院題材」,像什麼《動物兇猛》《頑主》,都是這方面的典型作品。

  還有其他一些類型,它們的影響力就沒那麼大了,這裡也就不過多贅述。

  聽完這段話的陳健功點點頭,把許路提的這個建議記在了心裡。

  吃完飯後,他就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而許路則是溜達著回了宿舍。

  接著他拿起筆,抽出幾張新的稿紙,很快便認真地「創作」起來。

  他這會寫的這篇文章,就是準備投給《京城文藝》的小說,同樣是短篇,同樣也屬於鄉土文學,不過這回換了個背景。

  ……

  周一下午是滑冰課,78級文學專業班的人全在冰場上練習,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

  今年北大體育教育室正式恢復後,立馬就重建了體育教學大綱與考試制度,明確把滑冰列為大一大二學生的冬季必修課,期末考試是繞冰場滑行一千米,不計時長。

  冰場就在未名湖上,主要是湖東、靠近東操場的那一塊。

  一是這裡離體育場館最近,便於搬運器材,二是這片區域冰層厚實,更加安全。

  滑冰這事許路玩得還挺溜,不說高手,應付個期末考試還是綽綽有餘的。

  反倒是劉振雲,這小子平時上課喜歡偷懶,這會快要考試了,才趕緊開始臨時抱佛腳。

  這會一會摔一個屁墩,逗得許路哈哈大笑。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個戴著眼鏡的女生,捧著11月那期《京城文藝》,在岸邊徘徊許久,趁著許路休息的時候,才趕緊走過來開口問道。

  「許路同學,打擾你一下,昨天聽完你的演講後,我回去又翻看了一遍你寫的《麥客》……」

  演講這事許路是沒放在心上,但其他人可全都放在了心上。

  昨天演講結束之後,他就徹徹底底成為了學校里的紅人。

  其實之前刊發《麥客》的時候,他就已經很出名了,但那個時候大家都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卻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借著昨天的這次機會,他們總算才記住了那張臉。

  而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不管是在教室,在食堂,還是走在路上,總會有人主動走上來,想跟他探討鄉土文學的相關內容。

  許路也很無奈,不過要只是單純的提問,他一般也都會順口解釋一下,可要是那種看著就想跟他辯個三天三夜的人,那他也只能趕緊找個藉口脫身。

  整個學校這麼多人,要是一個個辯過去,他哪裡還有時間去干別的……

  ……

  好幾天前許路寄出去的稿子,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送到了建國路71號,也就是高桂滋公館。

  這個地方可大有來頭啊,當年西安事變時,光頭就是被羈押在這裡,期間他還寫下過個人遺囑。

  等到1953年陝省作協入駐這裡後,這裡才開始變成陝省文學的核心陣地。

  整個公館有一座西式主樓,還有三座四合院,最西側的3號院,正是《延河》編輯部所在地。

  這份雜誌創刊於1950年,當時叫《西北文藝》,等到1956年才正式更名為《延河》,刊名來自戈壁舟《延河照樣流》中的詩句:「吃過十年延河水,走遍天下不忘本「。

  目前的刊名字體,是從偉人手跡里重構出來的,前後沿用了將近60年,等到2017年才被換掉。

  而作為小說組編輯的路搖,這會在收到新稿件之後,立馬就按照規定進行登記,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突然發現了一封從北大寄來,寄信人名為許路的信件。

  許路同志回信了?

  路搖心中一喜,接著暫時停下了手頭的其他工作,準備看看對方回信里寫了什麼。

  對方上個月發表的那篇《麥客》,在《延河》編輯部里一直廣受好評,這篇聚焦「麥客」這一陝甘寧地區特有的底層勞動群體,實在是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要是這篇文章後續能夠獲得首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話,那麼它將成為新時期西北文學崛起的里程碑式作品,帶動起整個西北文學的創作生態。

  只是文章越優秀,他們就越是感到可惜。

  這麼一篇寫出了西北人在貧瘠土地上,厚重而有力量的生命力的文章,居然不是刊登在他們《延河》上……

  真是想想都覺得難受。

  而後路搖也是趕緊想辦法打聽這位許路同志的消息,最後才得知了他是北大的學生,陝省人。

  雖然很意外對方居然如此年輕,才剛上大學,他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會是一個在陝省待了好多年的返城知青,不然沒道理能夠把故事寫得這麼真實,文風又那麼成熟。

  不過意外歸意外,路搖還是很快就給對方發去了約稿信件。

  雖然他知道像《麥客》這樣的好文章,肯定是可遇而不可求。

  對方這回能寫好,下回可就不一定了,尤其他還那麼年輕,還沒有積累起豐富的創作經驗。

  但也總得約稿試試不是嘛。

  只是讓他出乎他預料的是,當他拆開信封以後,卻發現裡邊根本不是所謂的回覆,而是一小疊寫滿了字跡的稿紙。

  這難道是……對方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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