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快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周承乾想幹什麼？
他完全沒必要去燕恆，總不至於是為了我，畢竟團團只要在他手上，我早晚會回來。
可他要親自去前線軍中……
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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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多年前那幾場戰役那般，每回他都要親自坐鎮。
我穿回了侍衛戎裝，將黑火藥綁在腰間，蓋在擋風大氅之下。
我本以為周承乾沒帶團團，便將毛毛留在宮中看護小團團。
可是行路一段時間，徒然瞧見團團從周承乾的擋風大氅之下，冒出了小腦袋。小腦袋越過周承乾的肩膀向後看，水靈靈的大眼睛透過面具看我。
我的心被沉沉撞擊了一下，他帶上團團了？!
是不放心嗎？怕團團在宮中真被人偷走？
躲在他大氅之下！這是他第一次抱言團團吧？小團團沖我開心的吐了吐舌頭，手舞足蹈比劃了一下，便又縮回了大氅里。
許是小團團在宮中經常替我監視周承乾，漸漸的，他開始崇拜周承乾，言辭之間，皆是被周承乾忽略的失落。瞧他此刻躲在周承乾懷裡，開心都藏不住。
日夜兼程的趕路，裴令儀和楊公公身體吃不消，前者嬌氣羸弱，後者年邁體衰。
裴令儀鬧著與周承乾同乘一騎，讓周承乾抱著她，長路騎行，她身子實在吃不消。
楊公公也跟不上了。
周承乾急著趕去前線，不耐煩盯了裴令儀一眼。
她如果去周承乾懷裡，小團團怎麼辦？
我說，「你跟我同騎吧。」
不等她拒絕，我便縱身一躍，一手攬住裴令儀的腰，落於她身後的馬背上，她厭惡的用胳膊肘懟我！
我徑直一指點穴，戳中她腰背，將她定死在馬背上。
她動不了了，剛要說什麼，我便又戳中她頸後啞穴。
她恨惱瞥我一眼。
我說，「出了皇宮，可沒人慣著你，也沒那麼多規矩！你再不安分，我弄死你！」
裴令儀怒極，渾身緊繃，仿佛連骨縫都在攢著力氣，關節隱隱發出咯吱輕響。
這一路顛簸，但凡停路休息，得空我便去照顧楊公公，將滴了血的水囊餵給他喝，不消半日，楊公公便緩解了身體的不適。
他樂呵呵望著我：「這下胸中暢快多了，身子骨也覺著硬朗起來！」
我說，「那你趕緊去伺候裴令儀，她跟要死了一樣。」
楊公公拿著拂塵敲我頭，「那是皇后娘娘！你仔細點！」
夜晚入住客棧，我早早抱著團團鑽進房間，臨進門前，看到周承乾正往走廊盡頭一間房裡步入，他轉臉看向我的方向。
便聽見裴令儀在那間房裡告我狀，我急忙擁著團團進了自己的房間。
團團鬧著要出去玩，我便悄悄帶著他溜出門，卻發現門口兩名守衛持著未開竅的劍將我逼了回去。
我倆又翻窗，結果窗下也有侍衛把守，我便抱著團團翻身上了屋頂，哦吼，屋頂上有寧掣抱劍而立。
周承乾預判了我的行為。
我低頭看言團團，「還想玩嗎。」
言團團重重點頭，「想玩！」
我沖寧掣微微一笑，「寧掣小弟弟，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言罷，我抱著小團團猛然一個閃身，沿著屋頂一路狂奔，身後侍衛們齊齊而來。
這是一座很小的縣邑，快到宵禁時分，街巷間行人漸稀，檐下燈火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映著青石板。晚風卷著塵土掠過空巷，叫賣聲早早歇了，唯有幾聲犬吠，遠遠從巷尾飄來。
我和言團團被關在宮中太久了，此刻，像是終尋自由那般撒著歡子，沿著青石板向著明月闊朗的遠方天空跑去。
言團團嘎嘎笑的聲音傳來，他怕被後面的侍衛追上了，尖叫連連跑的飛快。
兩條小腿像是風火輪跑出了幻影。
我被他這副滑稽樣子逗笑了，大笑指著他，笑彎了腰。
我頭一次看見言團團這副尖叫著狂飆的樣子。
寧掣本要上來抓我，一名侍衛快步靠近他，不知說了什麼，寧掣惱怒驚慌的神情一滯，神情漸漸緩淡下去，按刀立在原地，不再抓捕我。
初夏的夜風漸漸悶燥，言團團一溜煙跑到石橋下，踏入溪間戲水。
我也入水陪他玩。
他說，「知知小娘娘，我好快樂啊。」
「嗯。」我應了聲，「自由真快樂啊。」
他彎腰撿小石子，我便陪他一起撿，將那些五彩斑斕的小石子兜在我衣擺里。
只覺得有他真好，從我心窩窩裡分離出來的另一個我，有他真好。
待在他身邊，我的心總是很安定。
我倆捉了不少小魚，撿了滿滿一兜石子。言團團玩得盡興，遲遲不肯回去。我說：「快要宵禁了，再不走，巡卒拿住我們，是要帶去問話的！」
他不依，「浴身，便回去！」
說完，他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光著屁股蛋子在小溪里奔跑，掀起的水花潑了那些侍衛一身，於是我教訓似的，掀起水花潑回言團團身上。
他尖叫連連，大笑著重新潑了回來。
快活的不得了。
到最後，那些侍衛全成了落湯雞，回客棧的時候，一個個全濕透了，寧掣臉色不好。
他似乎很煩我。
每回跟我沾邊的事情，總害他挨吵，他怕我得很，一點都不想做跟我有關的任務。
一聽到要護衛我，他天都塌了。
次日清晨，我走出客棧，便見周承乾一身玄色戎袍，高騎馬上。他逆著曦光，淡淡掃了我一眼，旋即揮鞭策馬，向前而去。
言團團飛快跑過去，抓起馬鞍便翻上了周承乾的馬背，鑽入他擋風大氅之下。
裴令儀腰酸背痛，馬都爬不上去。
寧掣尋了馬車來，裴令儀這才舒坦些。
我與楊公公並排騎行，時刻照拂著他。他真是年紀大了，又沒幹過什麼大體力活，頭一次這般遭罪，氣力跟不上。
我關切道：「公公，要不，你與我同騎吧？」
「你死一邊去。」楊公公邊騎邊大喘氣。
「你看聖上，日夜兼程，都不帶歇息的，你可不能掉隊啊，騎行百千里了，可回不去帝都了。」
「聖上昨個夜裡，都沒在客棧，也不曉得去哪兒了。」
我凝神，「他昨夜不在客棧？」
「騎馬出去了，獨自一個人出去的，咱家原想跟著，聖上讓我歇息著，誰都沒帶便出去了。」
我默然，周承乾以前微服出巡，也經常錦衣夜行。常常獨自出去調查事情……
只要是他決意追查的事，若是下面報呈的情報不盡人意，他便親自涉險去查。
也不知別的國家君主都在做什麼，至少周承乾很多事情，親歷親為。
他只信自己的判斷。
連日趕路，周承乾一句話都未曾與我說過，自從那日我直言控訴他，他便對我冷淡下來了。
我們日夜兼程，終抵燕恆。燕恆現下是北秦藩屬，視同北秦疆土，保有國號，君主治其本土，唯兵戈大事受北秦節制，邊境要塞皆有北秦甲士駐防，軍容森嚴。
國中置兩郡，統轄七縣，國都沚湄，素有「水濱之城」的美稱。沚湄與晉國邊境，僅隔一郡之地。
我終於曉得周承乾為何敢來燕恆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