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最後一次警告
我清晰感受到楚帝全身瞬間緊繃，殺意驟然迸發，卻沒動。這要是周承乾，早一腳將我踹飛出去了。
他們有備而來！細作該是提前將我被授封的消息傳回來了。溫衍算準了我不安分！對我的所思所想、行事風格了如指掌，所以我前來刺殺，居然能近身南楚皇帝……
我還想著，怎麼如此容易便接近他了呢！
原來下套呢！
眾人上前撕扯我，混亂中，楚帝溫聲說了句，「你若死了，誰來庇護你的孩兒。」
「誰說我想死啊。」我把黑火藥死死壓在身下，雙臂鐵箍般抱緊他的腿。
我明明是故意被俘，瞅他不備，趁機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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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武將蜂擁而上，千鈞一髮之際，一名武將揮刀劈向我，另一人抬腳猛踹我的腹腔。我借著這股衝擊力凌空騰起，暗中颳了他腿腹一下，反手抽刀橫掃，斬斷羅網，將懷中黑火藥直擲向楚帝！
趁著硝煙遮蔽視線的間隙，我旋身踹向軍陣里一名騎兵，順勢奪下他的戰馬。身處密密麻麻的士卒之間，雖可暫避漫天箭雨，卻立刻被四周拔刀圍上來的士兵死死圍堵。
待到煙塵緩緩散去，我抬眼望去，楚帝被一眾武將護至安全之處，層層鐵盾環成壁壘，嚴嚴實實地將他護住。又過片刻，合圍的鐵盾才緩緩向兩側分開。
露出楚帝欲怒不怒的臉，眼神陰沉沉的。
他自帶上位者的雍容，唇角微揚。
仔細辨別，他應該有三十多歲了，只是養尊處優的皇家奢靡，嬌養了他的容貌，看著細皮嫩肉，分外年輕。
我抬手，指尖轉著他腰間玉佩，笑嘻嘻，「我兄長有沒有告訴你，不得殺我啊。」
言罷，我騎著戰馬往那些擋路的長槍上撞去，果然那些士兵驟然閃開。
我笑了起來，掌心一轉，從他袖兜里順來的調兵虎符，在掌心拋起又接住，再拋起。
挑釁看著他，「我既然敢來，便斷定你們不得殺我。1.你們要的東西，還在我兄長手中，我若死了，我兄長不依。2.既然與北秦交換我，怎會就地取我性命。3.你們要活捉我，來，打贏我了，就給你們抓。打不贏，寧死不降。」
我只是沒料到，我與楚帝從未見過，他居然一眼便識辨我，都不用我自報姓名求饒命了。
看來，這些年，溫衍背後沒少蛐蛐我。
我打馬緩緩走動，挑釁看著楚帝，笑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
他既然跟溫衍深度捆綁，那便是利益共同體，互相牽制。至少此時此刻，他不會要我性命。
楚帝微笑平靜，萬千心緒盡數斂於皮囊之下，許是南楚皇室耽於浮華宴樂，他那份雍容華貴的氣場中，亦裹挾著揮之不去的奢靡之氣。
他緩聲道：「何不隨你兄長，一同效忠於南楚？」
這是要招安我嗎？我與溫衍雖分侍二主，卻不妨礙我心念溫衍，亦不妨各事其主、各盡其責。
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他日狹路相逢，各憑本事取勝便是。
楚帝語調柔和，輕言細語。不同於溫衍守著分寸的溫良謙敬，楚帝的聲音沁人心脾的雅致，字句圓潤動聽，聽來竟似是個和善之人。
可他眼眸，透著涼薄的靜。
那靜，像是周承乾深不見底的寒淵。
「你們能給我什麼。」我打馬自他身前緩緩走動。
「北秦能給你什麼，南楚便給你什麼。」
周承乾能給我什麼呢，能給我兒永世無憂的依仗，可保吾兒綿延不竭的福祿。
我笑笑看著楚帝，「成！打贏我再說！贏了便跟南楚姓！」
話音落地，我旋即取下背上長弓，引弦滿弓，微微眯眼箭尖直指楚帝，逼他們快點出手。
楚帝微微笑，輕言細語，「你果真不怕死。」
聲調如春日細碎的雨。
這話，我從周承乾口中聽了一萬遍了。
誰說我不怕死，我怕死了。
可是傷亡最小的打法，不就是先取敵方主帥的首級嗎？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便不會有那麼多無辜兵卒喪命啊。
而我，擁有南楚暫時不殺的理由。
那便由我闖來，最合適。
說到底，我算是有個有本事的兄長，各方都賣他幾分顏面。看在他的面子上，對我多加「照拂」，無論這照拂是好意還是惡意，因此，我便有了投機取巧的機會。
「你們再不抓我，我就回北秦了啊。」我催促。
楚帝微微側臉，便有一名小山般壯士的武將走了出來，我驚訝睜大眼睛，他簡直是個巨人！
我將箭矢射了出去，轉瞬便被另一個方向的箭矢射偏了方向。
隨後，我從背部抽出長矛。
巨型武將怒吼一聲，揮著厚重鐵槊直砸而來，風聲呼嘯，勢能劈裂青石。他力道雄渾，一招便鎖死我身前大半退路，若是硬接，兵刃定然震脫手掌。
我不敢硬接，立刻勒馬向內斜轉，同時控馬錯步，避開他正面鋒銳。鐵槊擦著我的馬頸砸空，重重掃過地面，塵土飛揚。
他仗著體型橫衝直撞，槊影橫掃八方，招招都是摧枯拉朽的路子。
我看準他笨重難轉、變招遲緩的短處，在斷戈殘屍之間來回遊走，只繞他側翼，不與他正面爭鋒。矛尖頻頻虛點，擾他視線，耗他氣力。
幾番狂攻空耗，他喘息漸急，動作慢了一瞬。我不急於刺他要害，長矛頻頻虛點，時而佯刺馬眼，時而挑向他握槊的手腕，逼他分神防禦，打亂他的節奏。
他被我擾得心浮氣躁，催馬猛撲過來，急於一擊定勝負。就在他拼盡全力、來不及回防的剎那，我猛地勒馬旋身，借著戰馬迴轉的衝勁，矛杆橫撞他戰馬的前腿。戰馬吃痛驚嘶，猛地失穩，巨型武將在鞍上一晃，重心大亂。
我抓住這轉瞬之機，催馬貼近，矛尖一遞，穩穩抵在他咽喉之前。
我收回長矛，緩緩往後退去，「再來。」
我如何敢與南楚的高手過招呢？自是仗著體內蠱蟲對我的庇佑。猶記得望淮城之戰，我瀕死之際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出招更快，身姿更輕盈，力大無窮。
仿佛不會竭力那般。
南楚接二連三派出數位高手，都被我給打回去了，我轉著手中大刀，「來啊，南楚沒人了嗎。」
從鄉下入城以來，我除了在武舉考試里，輸給了官僚腐敗。之後，故意輸給了周承乾幾次，此外，好像單挑還沒輸過。
我可是自幼習武，為了以後進城保護溫衍，日日苦練，勤勉苦學，別人吃不了的苦，我吃。旁人受不了的罪，我受。
以女子之身，搏殺武房一眾男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若非換血蠱毒重塑了我的皮肉，我這雙手腳粗糙得見不得人。
都不曉得周承乾當初怎麼看上我的！也不知他最初牽著我的手時，我手上的老繭有沒有硌著他！初次坦誠相待時，我抬起的腿，露出的瑕疵小腳丫。
他為何不嫌棄呢。
不膈應嗎？若只是玩玩，也大煞風景吧。
他又不缺金尊玉貴的女人。
為何不嫌棄我呢。
「再來。」我催促，「一起上。」
我這般纏鬥，實則只為拖延時辰。南楚前鋒接連崩敗，後方源源不斷調兵馳援前陣。可他們遲遲拿不出禦敵方略，不消多時，北秦大軍便會直撲南楚中軍。
北秦將士穿著南楚規制的戎裝，與敵軍融為一體，這絕非輕易可解的戰局困局。
楚帝低低開口，「傳令下去，各部收攏陣伍，以隊為營，同隊相認，外來者一律格殺。」
「所有南楚士卒，左臂纏白麻為記，無此標記者，一律格殺。」
「令全軍傳下暗記，相逢必先對口令，不應者，即刻斬之。」
楚帝不願再同我周旋，抬手示意，大陣一齊壓上，意欲將我生擒。
我索性放開手腳，縱情搏殺。待到耳畔傳來北秦千軍萬馬奔襲而來的喊殺之聲，我刻意收緩招式慢下一招，被一員武將一腳狠狠踹中。
我猝不及防，一口鮮血嘔出，身子重重摔飛出去。勉強撐著地面踉蹌起身，轉身便跑！
就等著這一刻呢！
被踹飛，遠離中軍陣營！反向逃跑！
迎著蜂擁而來的北秦兵卒奔去，途中翻身上了一匹受傷的戰馬，策馬疾馳。
迎面遇上陣首奔來的北秦少年將軍。
他向我伸出手來，我縱身拋下坐下疲馬，握住了他的手跨上了他的馬背。
南楚中軍拉開陣營，磅礴激烈的廝殺蔓延無邊。
我腹腔似乎受了重創，吐血不止。雖然曉得我死不了，可真耽誤事兒啊。
南楚戰鼓連綿不絕，陣形頻頻輪轉，以抵擋北秦如潮水般湧來的士卒，很快便扼住了頹勢，廝殺陷入僵局。
不多時，南楚陣中響起渾厚的呼喊，一聲接著一聲傳開：「北秦皇后在此！爾等速速歸降！北秦皇后在此！」
我豁然扭頭看去，溫衍來了？！
他果然活著！
帶著裴令儀趕來了！
穿過漫天硝煙，我遙遙望見裴令儀倒在溫衍懷中，她傷得極重，一身鳳冠霞帔，早已被戰火撕扯得殘破不堪。
而溫衍，盛世美顏上沾著血跡。
雙眸卻明亮攝人。
冷銳視線穿過戰火狼煙看向我。
他們站在楚帝身側，身影被熊熊戰火阻擋，我從身後取下弓箭，隔著遙遠的距離，拉滿長弓，狠狠瞄準溫衍。
驟然鬆了手，於是箭矢劃破長空向他而去。
我曉得距離太遠，射不中他。
可我要他曉得。
徐知硯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徐知硯了。
插科打諢也好。
逢場作戲也罷。
遲鈍愚智又何妨。
無論我表面上怎樣不正經，怎樣若無其事笑哈哈，我這顆心明明白白！冷冷靜靜！
清醒且堅定的曉得！
我想要什麼！
莫要再利用我的孩子！
成年人的恩怨！交給成年人解決！
何以要將孩子卷進來！何以要將他送回北秦！成為控制我的棋子！將我釘死在周承乾身邊！被迫以色侍人！
我如何能釋懷！
上回燕恆王宮匆匆一面，我已表明了立場。
此番交戰，是我最後一次警告。
他予我的養育恩情，我此生竭志以報。
此恩獨酬其身，不涉兩方陣營、胸中志業。
可若牽涉我的孩子，我半分餘地不留！不許他再利用我的孩子做任何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