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籠中鳥
橘黃的夜燈下,宴書意的唇是紅的,眼尾還帶著未消的春色,被子裹著的身體,單薄白皙的肩頭上,還散落著剛剛被抓握時留下的手指印。
她拿著那份文件,討價還價般將剛剛最親密的事情搬到了利益橫陳的談判桌上。
她一心念著結束,卻忘了,這壞了陸淮的規矩。
男人眸色沉沉的看著她,如她一般,像談一樁生意,「簽了就可以繼續?」
倒是越髮長脾氣了。
宴書意怔了怔,還沒開口,手中文件就被抽走,男人簽字落筆時的動作很重,簽完合上,卻轉身放在了自己這一側的床頭柜上,「明天,我派人去送。」
說完,他翻身下床去了浴室,並沒有再繼續第二次。
宴書意看著他倒三角的肩背,和勁瘦性感的腰身,心裡升起幾分不舍。
簽了離婚協議書,以後這幅身體她就不能碰了。
浴室的門被砰的關上,隔絕了視線,她看向桌上的離婚協議書,壓在心口的石頭鬆了松,說不上是酸澀還是輕鬆,只是空空的。
她很清楚,這是最明智的選擇。至於誰送,那並不重要,陸淮答應的事情,從未失言過。
她抱著被子很快在嘩嘩的流水聲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葉樹開車來接陸淮,從他手中將一疊文件接過,看到了最上面的那份離婚協議書,表情不由一凝。
等車子開出御龍灣他才敢問,「夫人……簽字了?」
陸淮正靠在後排座椅上閉目養神,聞言沒有開口。
葉樹抿唇沉吟,能被陸淮拿出家的文件,絕對都是處理完的。
這字,鐵定是簽過了。
他猶豫片刻又問了句,「要送去民政局嗎?」
「你很希望我離婚?」陸淮睜開眼冷冷的看著他,葉樹噎了一下,趕緊換了話題,「今晚華克珠寶展,蘇眠小姐邀請您一起出席。」
陸淮的語氣很臭,「什麼時候一個子公司的秀場還需要我出席?」
葉樹不敢再多言,只是目光掃過那份離婚協議書,有些揣摩不清陸淮的心思。
車內靜謐許久,陸淮看著窗外忽然說,「下午,陪我去趟墓園。」
葉樹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非忌日去看他,上一次還是蘇眠出國的時候。
他又看了眼副駕駛座椅上的離婚協議書,有那個人的情分在,錯亂了三年的這場聯姻,或許真的會結束吧。
……
輿論經過一夜的再次發酵,雙強CP粉已經和蘇眠的粉絲吵了六七個來回。
彼時,宴書意正在辦公室里審查六家主體材料供應商的資質,忙的連午飯都是湊合。
下午五點,唐可提著食盒過來找她,將華克珠寶秀場的紫金邀請函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書意,你這口味怎麼突然變了?以前你不是最不喜歡吃魚嗎?今天怎麼點名要吃?」
宴書意正餓的難受,將文件歸整好打開食盒深深吸了口氣。
薑絲醋溜魚片的鮮美,勾的人唇舌生涎。
唐可將一杯冰咖啡遞過去,「不加糖的黑卡,你最喜歡的三分冰。」
「我喝你那杯。」宴書意伸手搶了她手裡的黑糖奶咖,加了芋圓和椰果,七分甜,還是熱的。
那絕不是宴書意的品味。
唐可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一臉滿足的眉眼都彎了起來,頓時急的猛拍桌子,「你到底是誰?快從我家書意身上下來!」
宴書意嫌棄的瞥了她一眼,優雅的開始吃飯。
特別加酸的魚片被吃了個精光,她甚至還就著湯,將那一碗米飯全吃了。
唐可全程嘴巴就沒有合上,這太不對勁了。
看過無數八卦狗血劇的她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一種可能,驚得渾身汗毛都炸了。
「書意,你……不會懷孕了吧?」
宴書意正喝著奶咖,聞言漂亮艷色的眸子抬起,清清冷冷的看著她,回的坦然平靜,「是。」
唐可的腦子嗡的一聲響,「陸淮的?」
「不然呢?」宴書意笑了笑。
唐可卻炸了,「你還笑?這麼大的事情,你媽知道嗎?陸淮知道嗎?陸家人知道嗎?那你這婚還離嗎?」
「離。」宴書意抽了張棉柔巾擦著手,「離婚協議我們已經簽好了,冷靜期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我會找好合適的贅婿,跟陸淮一同官宣。」
唐可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太夠用了。
「為什麼啊?書意,既然你都懷孕了,這婚為什麼要離?你告訴陸淮,就算他再喜歡蘇眠,也不可能跟你離婚,而且陸家和宴家也絕不會答應。再說了,就蘇眠那個綠茶婊,你要是爭,還爭不過她嗎?」
宴書意靠在椅背上懨懨的放鬆身體,「唐可,我跟你說過安枚,也說過水如意。」
唐可所有的激動瞬間被噎在胸口,像是被萬劍穿了個透心涼。
宴書意淡淡看著她,「我可以聯姻換取合作,穩固安枚的計劃,和我在宴家的地位,但我絕不做聯姻的犧牲品。」
安枚和水如意,一個風光掌權成了表面的宴家話事人,一個穩居內宅成為無人撼動的陸家主母,同樣的聯姻開局,不同的路,看似都贏了,可誰都沒有走出那個禁錮自由的圈子。
她們都是籠中鳥。
這一點,唐可與宴書意,感同身受。
她逃離江南來到上京,就是不想成為聯姻的棋子。
生了孩子的宴書意,未來一眼望得到頭。
她會坐穩陸家少夫人的位置,宴家和陸家的合作,也會穩如泰山,稱得上完美雙贏。
如果她心狠點會成為第二個安枚;如果她妥協認命就會成為第二個水如意。
可宴書意她自己的人生呢?
唐可深呼吸了一下,「書意,我幫你找贅婿,一定找個最乖最帥的。」
宴書意笑著點頭,「好。」
「對了,我打算找個時機搬離御龍灣,到時候你搬來跟我住?」
「沒問題。」唐可拍了拍胸口,陰霾一掃而光。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是蘇眠的助理,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點了接聽,「喂!」
「唐總監,我們眠眠今晚壓軸走秀,陸總讓貴司拿出盛世王冠為眠眠傍身,你儘快送過來。」
「什麼?」唐可剛剛壓下的火氣又猛地竄到了頭頂,「陸淮要把盛世王冠給蘇眠戴?這不可能,那王冠……」
「唐總監,阿淮最疼我,這有什麼不可能的?」蘇眠的聲音傳來,依舊甜膩柔媚,卻透著得意傲氣,「他連華克珠寶的代言都隨手給我了,一件首飾而已。」
一件首飾而已?
唐可氣得想發飆。
盛世王冠被譽為陸氏盛世之名,不止是華克珠寶的鎮店之寶,還是能和陸淮並肩而立的身份象徵。
當初陸宴兩家大婚,那王冠本來是要戴在宴書意的頭上的,只是因在英倫展覽送回途中遭遇意外未能及時抵達。
如今陸淮竟然要讓蘇眠戴,這不是在打宴書意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