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講道結束，告別道友
足足一炷香後，空中金蓮才緩緩收攏。
吳穹睜開了眼睛，瞳仁中月華、金光一閃而過。
識海中的《太陰黃花真經》也由虛轉實了，雖然只有鍊氣、養神、化形三篇，後面的地仙篇還有一些沒有圓滿，但是已經是一部真正的玄門正宗經文了。
這七日走遍數百里而不可得的東西，終於在驪山道場中，被他親手推演了出來。
有了這部真經之後，青羅七女就不用再依靠殘缺的吐納術去摸索了，也不用為了求法而拜入別人的門下。
吳穹壓下心中期待，起身朝法台深深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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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聞老母大道，偶有所悟，驚擾道場，還請老母恕罪。」
驪山老母看他了片刻之後，突然笑出聲來。
「你這痴蟲，倒真讓老身有些意外。」
道場上諸多修士都望向吳穹。
老母繼續道。
「你下山求法，七日無所得，見一凡女因殘經閉氣，明知那幾頁經文對自己毫無用處，仍肯停下腳步，為她補全缺漏。」
「你救她一命，尚且算不得稀奇。」
「難得的是，你求大道時，不曾輕慢一篇只能調養肺腑的小法。身為異類，也不曾因為旁人閉門而遷怒人族。」
「求大法而不棄小善，受冷眼而不壞本心，這才配吃老身那一碗黃粱。」
吳穹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那次長街相逢既是機遇也是考驗。
驪山老母的目光落到了他身後金蓮虛影，語氣中帶著讚揚。
「不過老身只為你開了一道門，路卻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以毒經為骨，以草木生化為血，再取太陰之理為神，替七隻蜘蛛推演出一部玄門正法。你這千眼蜈蚣，悟性確實稱得上一句絕頂。」
停頓了一下之後，她的笑便更濃了。
「可惜痴了些。」
吳穹微微一怔。
「請老母指點。」
「你替弟子創法時，滿心都是她們如何修行，卻忘了創法之人也在法中。」
驪山老母抬起一根手指，遙遙點向空中那朵金蓮。
「黃花不只屬蜘蛛，太陰也不只照女身。你既能以百目觀百脈，為何不能以百目觀萬類？」
話落之後，金蓮花心中那輪明月突然間就碎了開來，化作上百道清光，一一落在吳穹衣袍之下的金色眼眸里。
吳穹的識海轟的一下。
《太陰黃花真經》中原本只為七女準備的行功脈絡，竟然向外延伸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百目可觀氣，亦可照見生靈體內陰陽盛衰。
若能不斷完善此法，將來它適合的或許不只是蜘蛛精，而是一切秉承太陰本源，由蟲豸草木修煉成道的生靈。
甚至連吳穹自己，也可以藉此重煉百目，使那一身金光不再只是傷敵神通，而成為照見萬類氣機的修道之眼！
在識海中，系統的鐘鳴也是隨之響起。
【宿主聆聽驪山大道，明悟萬物化生之理。】
【宿主融合《黃庭百毒真經》《百草仙植錄》，成功開創玄門正法。】
【功法：《太陰黃花真經》。】
【當前品階：地仙中品。】
【註：補全地仙篇後，品階可繼續提升。】
吳穹望著最後一行提示，胸中那股期待再也壓抑不住。
尚未傳授，便已是地仙中品。
等到黃花觀完成首次升級，他再將這部真經傳給青羅七女，觸發那一次必定降臨的百倍返還，又會得到一部何等驚人的傳承？
想到黃花觀中那七道身影，吳穹心頭也多出幾分歸意。
驪山老母重新開講。
這一次，她不再單獨點撥某人，只將「生」字徐徐展開，從草木萌芽講到蟲魚化形，又從陰陽交感講到元神孕育。
吳穹端坐在蒲團上，不再有之前那等驚人的景象出現，但是心中的神通所悟卻在慢慢積澱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天邊的雲霞從紅色變成了紫色，驪山群峰之間傳來了三聲鐘聲。
驪山老母停止講道，掌心那株經歷數次枯榮的黃粱，也重新化作一粒樸實無華的谷種，被她放回黑陶碗中。
道場眾人仍沉浸在方才的道韻里，一時無人起身。
老母親看著面前的幾百個修士，淡淡的笑了一下。
「今日之法，只可作渡河之舟，不可當成背負終身的屋舍。聽懂幾分，便走幾分路，不必羨慕旁人所得，也不可強求自己一朝悟盡。」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二字，並非任由心意放縱，而是認清本性之後，不逆其生，不強其成。」
眾人神情肅然，紛紛起身行禮。
老母的目光掃視過在場所有人之後，最終落到了黑熊精、蠍仙子和吳穹這邊。
「三十年後，驪山再開山門。」
「爾等異類修行不易，今日得了道種，回去之後當勤加修持。三十年後，凡成就妖仙者，皆可再來聽道。」
此言一出，道場內頓時生出一陣騷動。
三十年對修行之人而言不算長，但是越過仙凡之關，煉虛合道，並非三十載的苦修就可以做到。
妖類受血脈與形骸所困，想成妖仙更是難上加難。
黑熊精先是掰著粗大的手指算了算，隨後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三十年便三十年，俺回去少睡些覺，少吃幾壇蜜，總能省出幾年工夫。」
吳穹聽來覺得很好笑。
「修行並不是把睡覺吃蜜的時辰全省下來，便能憑空多出法力。」
黑熊精轉頭看他，認真問道：「那依道友之見，俺該如何？」
「先把經卷上的古篆認全。」
黑熊精臉色頓時垮了下來，顯然覺得這件事比閉關三十年還難。
右面的蠍仙子一笑。
黑熊精不敢招惹她，只把經卷往懷裡塞了塞，嘴裡嘟囔道：「不就是認字麼？俺回黑風山便抓……便請兩個讀書人教俺。」
他本來要抓的，但是想起這裡在驪山道場，就強行改成請了。
驪山老母仿佛沒有聽見，只抬手一揮，無數清光落在眾人身上。
待眾人再抬頭時，青石法台上已經不見老母身影。
黑熊精把道經收好，對吳穹行了一個很認真的拱手禮。
「吳道友，黑風山雖無什麼好景致，洞裡的丹爐卻是俺親手壘的，山中也有幾株藥材。往後你若經過，千萬進洞坐坐。」
說完之後，他就從腰間拿出一塊烏木牌子來，遞給了吳穹。
「到了黑風山百里以內，你將法力送入其中，俺便能有所感應。」
吳穹沒有推辭，收下木牌後，也取出一枚黃花觀的傳訊玉符。
「吳某新近整理道場，靈田中種了些靈谷，丹房也快要重新開爐。等觀中諸事安定，道友若有閒暇，便來黃花山坐一坐。屆時沒有熊蜜，靈丹倒能備上幾爐。」
黑熊精聽到了「靈丹」兩個字之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此話當真？」
「吳某好歹是一觀之主，還不至於拿一爐丹藥哄騙道友。」
「好！」
黑熊精的大手一拍。
「那咱們便說定了。俺下次來時，帶上黑風山最好的石蜜，再把洞裡的丹爐也背來，讓道友瞧瞧俺的煉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