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禍水東引，奔波兒灞
蠍仙子一直在旁邊聽著，直到黑熊精喜滋滋地收起玉符，這才轉頭看向吳穹。
「你那黃花觀，也歡迎毒蟲？」
吳穹笑道：「貧道自己就是一條百眼蜈蚣，若不歡迎毒蟲，豈不是先要把自己趕出去？」
蠍仙子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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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她從鬢邊取下一根黑色髮絲，以兩根手指輕輕一捻，那髮絲頓時化作一枚寸許長的蠍尾細針。
「這是我以本命毒氣凝成的信物。平日不可碰觸針尖，更不能將它收入血肉溫養，否則尋常煉神修士也要吃些苦頭。」
吳穹知道蠍仙子本命之毒的厲害，當即認真收下細針。
「那貧道便在黃花觀靜候仙子。」
蠍仙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在一陣山風中逐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暗紅煙氣，消失在松林深處。
黑熊精也急著回山閉關，臨走之前還特意叮囑吳穹，若是提前煉出好丹，千萬記得傳訊。
望著兩人先後離開，吳穹輕輕摸著袖中木牌與蠍尾針，心中頗為暢快。
黑熊精精通煉丹，蠍仙子身負奇毒，而且兩人都不是濫殺無辜的妖魔。
若能在西遊劫數真正降臨以前將他們請到黃花觀，縱然不能直接收入門下，只要結成守望相助的同道之誼，黃花觀的底蘊也會增長許多。
只是交情不能只靠算計。
今日互留信物，只算種下一粒善因。日後能否結出果來，還要看彼此如何相處。
吳穹收斂念頭，朝空蕩蕩的青石法台再次行禮，然後沿著來時的白雲石階向山下走去。
走過山門石碑時，四周忽然湧起一片雲霧。
松濤、鶴鳴與山間鐘聲迅速遠去，腳下的白雲石階也化作一條由月光鋪成的小路。
吳穹順著月路走出幾步，鼻端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黃粱香氣。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仍坐在長街盡頭的小院裡。
面前那隻黑陶碗裡，還留著幾粒未曾吃淨的黃粱。
吳穹伸手摸了摸碗沿。
碗是溫的。
驪山聞道許久，人間竟似只過去了一個午後。
那名白髮婦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
院門外傳來阿繡與鄰家婦人的說話聲，市井喧鬧依舊，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黃粱夢。
吳穹卻知道，那絕不是夢。
他起身將黑陶碗洗淨，端端正正放回灶台，然後對著空無一人的織機躬身一禮。
「多謝老母賜粱傳道。」
老桑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片桑葉緩緩飄落，恰好落入碗中。
吳穹笑了笑，不再停留，轉身走出小院。
出了城鎮以後，他辨明黃花山所在方向，駕起一團清風趕路。
此行下山雖然只有短短几日，收穫卻遠超預料。
一部地仙中品的《太陰黃花真經》，兩位未來大妖的交情，再加上對百目金光後續道路的領悟，任何一項單獨拿出去，都足以讓尋常妖王眼紅。
更重要的是，黃花觀接下來的路已經徹底明朗。
待他回去以後，便可先借三陽金穗蘊養地脈，再修整丹房與藏經閣，完成道場的第一次晉升。
屆時將《太陰黃花真經》傳給七女，百倍返還之下，極有可能得到一部直指天仙道果，甚至更高境界的功法。
僅是想到這裡，吳穹體內法力運轉都輕快了幾分。
……
次日午後，他來到一條寬闊大河上方。
此河名為青玉河，只是涇河水系一條旁支，河面不過數里寬，水勢卻頗為充沛。
兩岸生著成片蘆葦，白鳥時而掠過水麵，銜起幾尾銀魚。
吳穹站在雲頭看了片刻，忽然察覺河底水氣紊亂。
原本平順的水脈仿佛被什麼東西強行攪動，一道暗流自河底直衝上來，在水面炸開十餘丈高的浪頭。
緊接著，一道青灰身影破水而出。
那人身形瘦長，身穿濕漉漉的短褂，嘴邊垂著兩根細長黑須，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腋下還夾著一隻青銅匣子。
他衝出水面以後，第一眼便看見了雲頭上的吳穹。
「道友救命！」
青灰身影高呼一聲，駕著一道水光飛來，臉上滿是驚慌。
「河裡有惡龍殺人奪寶，還請道友主持公道！」
吳穹看見他嘴邊那兩根鯰須，再感受到他身上的魚腥水氣，心中已經生出幾分戒備。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河底忽然傳出鼓聲。
咚！咚！咚！
每一聲鼓響，河面便向兩側分開一層。
數十名蝦兵蟹將踏浪而來，手中刀槍寒光閃爍，身後還跟著十餘條披鱗水蛇。
為首者是一名金甲青年。
那青年頭戴束髮紫金冠，額角生著兩根尚未完全長成的龍角，手中橫著一桿丈二大戟。
「奔波兒灞，你盜我青玉河宮的鎮水玄珠，還敢污衊本宮！」
金甲青年怒喝一聲，揮戟便斬。
直到此刻，吳穹才看清那青灰身影的來歷。
奔波兒灞。
日後替九頭蟲與萬聖龍王辦事，又被孫悟空捉住的鯰魚精，竟然在此時便已經做起了盜寶勾當。
奔波兒灞眼看大戟斬來，非但沒有迎敵，反而將腋下青銅匣子朝吳穹懷中一拋。
「道兄，寶貝接好，俺先引開追兵！」
他喊得義氣十足，身體卻驟然化作一尾三尺長的青黑鯰魚，一頭扎進下方蘆葦盪，借著泥沙與水氣遮掩，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穹抬手接住青銅匣子，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青銅匣子剛剛入手，其中便傳出一股厚重水元氣息。
河面紊亂的水勢隨之向匣子匯聚，顯然裡面裝的就是所謂鎮水玄珠。
那名金甲龍子看到此景，眼神立刻變得凌厲。
「原來還有同黨！」
他腳踏水浪，轉瞬來到吳穹身前，大戟帶起一道雪亮鋒芒，直劈吳穹肩頸。
吳穹眉頭一皺，側身避開鋒刃。
「且慢，貧道只是途經此地，與那鯰魚精並不相識。」
金甲龍子冷笑道：「不認識他為什麼把寶物給了你？」
「因為殿下追得太急，他總要找個替死鬼。」
「強詞奪理！」
金甲龍子根本就沒有給吳穹解釋的機會，手裡舉著大戟橫過來一砍。
戟杆尚未及身，裹挾的水氣已經化作數條蛟影，封住了吳穹四周退路。
吳穹也被打出了幾分火氣。
「貧道已經解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先收回寶物，再查明是非。你上來便下殺手，莫非真以為貧道怕了你這座小小河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