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給死人穿裝裹(壽衣)


  「小芙子,東邊花家村死人了,你快叫你哥和你爸帶著傢伙什過來,給她穿裝裹。」

  

  「啊……啊?!能不能等兩天?

  現在我家就我自己,他們都出遠門了,老家出事,就……」

  我還沒說完,電話那邊的中年男人就沖我吼。

  「什麼死人能在這麼熱的天,停兩天?哎,你說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這時候去,那小芙子你來,你給她穿。」

  「我?我沒幹過啊,我只管對帳。我爸他們說我命格屬陰,碰屍體會招髒東西,這麼多年都沒讓我碰過,東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東叔急眼了。

  「金小芙,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再說你爸那就是胡謅,把你當個寶貝疙瘩,不想讓你幹活而已。

  咱們這四個村,就你家負責壽衣,現在你家不出人干,你讓逝者走不完這個流程,我告訴你,你就是整個村的罪人,行了,快點的吧。」

  這麼吼完,東叔告訴我,死者是個年輕女子,不慎落水,溺死在了村外的那條大河裡,未婚。

  家屬訴求就是穿好一點,手裡要塞點貴重物品,為了去到下面有錢花。

  剩下的要我自己準備。

  都說完,我開始在屋裡踱步嘆氣。

  我叫金小芙,今年二十四歲。

  家裡是搞壽衣的,我們華北地區,把壽衣叫裝裹。

  打電話的是花家村的香燭店老闆東叔。

  基本上四個村子,都由東叔管白事,我家負責賣壽衣,給死者穿壽衣。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我忌諱這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爸和我哥給人穿壽衣時,都讓我在家看店,碰巧路上碰到抬死人的,也不讓我靠近一下。

  所以,哪有東叔說得那麼輕巧。

  但我又不想讓我家背負上「全村罪人」這個罵名。

  不兒,這東叔平時對我和藹得很,也不是這種逼迫人的性子,怎麼突然給我扣那麼大帽子。

  我想著聯繫我爸和我哥,讓他們和東叔對接,說不定我爸能找到別的裝裹師,暫代一下。

  結果,我爸和我哥,沒一個人接我電話。

  我又試試給我們家掌柜胡司禮,打去電話。

  倒是接通了,就是斷斷續續。

  「喂,掌柜的,有個活兒,偏讓我去,可是你走之前告訴我,最近快到陰曆中元節了,為了我的身體著想,讓我甭管遇到什麼事都別出屋。」

  胡司禮那帶著磁性的好聽聲音傳來,也是斷斷續續的。

  「實在不行……行……那個就……去……去吧。」

  「不是,你這信號這麼差的嗎?喂,喂!」

  電話很快斷掉。

  好吧,偏遠地區,信號不好也正常。

  我心想,胡司禮讓去,那我就去吧。

  因為胡司禮是我爸和我哥半年前請來的掌柜,據說是大能,就是比我爸和我哥還厲害,通風水,曉陰陽,特意給我們家坐鎮的。

  那大佬說話,我肯定聽。

  於是我收拾東西,回憶著我爸他們在家裡說的,給年輕女子穿裝裹,要注意穿三件,內衣、中衣、外衣。

  枉死不能穿紅,頂多穿個素粉。

  飾品戴一兩個就好,手裡塞金銀紙元寶,左手金,右手銀,是為了去到下面見鬼差或者別的攔路魂兒,把銀的遞出去,金的留給自己花。

  衣袖要遮住女子雙手,不能讓女子下去,討錢花當乞丐。

  想完這些,我把那些傢伙什,全放進我爸常用的雕花木箱裡。

  木箱裡的香味,讓我緊張,不安。

  並且,我第一次覺得,這個木箱如此沉重。

  終於,在家門口停頓了一下,我拎著木箱離開。

  走了半小時,就看到遠遠的藍色喪棚。

  東叔已經在那,看見我忙招呼我過去,先是給我發白包,裡面是白喪錢,就是普通三百塊。

  然後推著我進死者生前住的一個小平房臥室里。

  死者身上蓋著白布,周圍的家屬都在哭。

  我趕緊道:「眼淚可不能落在死者身上啊,那樣死者的魂兒,走不了!」

  東叔說:「對,人家帶著裝裹來了,你們先都出去,都出去!」

  等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屏著呼吸緩緩掀開白布,死者的面目並沒有我想的那般猙獰,並沒有泡太久的水。

  就是皮膚呈現雞皮樣,手足發白,腫脹不堪,而且摸上去很冷。

  於是我鬆了口氣。

  我先把她的腳用溫水擦拭乾淨,寓意往後所走之路皆平順。

  然後從下往上。

  擦腿,就上半身蓋著白布,擦胳膊,就胳膊以下全蓋著白布,切不可大敞四開。

  因為逝者也有尊嚴。

  最後,到了穿裝裹的時候,家屬沒有要求年代裝扮,我們統一的用絹綿料子做成的新中式唐裝,給逝者換上。

  並且我得說一句,「妹妹,你別怕,我只是稍微動你一下,不是對你干不好的事。」

  這樣就不會讓逝者的靈魂受驚。

  只是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我的袖口,被人拉了一下。

  低頭看去,發現逝者的一根手指,正搭在我的袖口上。

  嗯?這是不小心掛上去的吧。

  我忐忑地將她手放回原位。

  正此時,一股陰風吹來,把窗口點的兩根白燭給吹滅。

  大夏天的,那陰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然而,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房頂的燈泡開始閃爍,「嘶嘶」地響了兩聲,像是支撐不住似的,「啪」地熄滅。

  整個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的心也跟那燈泡一般,被掐緊。

  我扯著脖子喊:「怎麼回事?有人嗎!是屋外斷電了嗎?」

  屋外根本沒人回我。

  我腦海中划過我爸說的話,窗口的兩支白蠟,象徵著這個家往後的時運,人員的壽限,滅了是要出事的前兆。

  於是我忙摸出手機,想借著手機的光,先找對大門出去,和東叔說明情況。

  可是我劃了兩下,平時好好的手機卻根本劃不開。

  「哎呀,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卡機?!」

  我著急地又拍了兩下,一個沒拿住,手機掉落出去。

  就在我慌忙撿手機的時候,手指擦過死者的腳,稍微一頓,一股恐懼爬上腦頂!

  死者的腳尖兒衝下,屍體動了?!

  剛才明明是正面朝上。

  難道……真的是陰命格,碰上屍體,就出邪乎事……

  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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